老郑依旧忐忑，眉头紧锁：“可现在不一样了，以前只是违规，五月之后就是犯罪。一旦被查，就是刑事案件，留案底、毁终身，家里人也会受牵连。要不……我们主动退一部分赃，争取从轻处理？”

    “退？”周明远嗤笑一声，眼中满是自负与侥幸，“退了就等于不打自招。只要我们咬死不认，没有实证，谁也定不了我们的罪。再过几天，风声过去，一切照旧。”

    他笃定时间会站在自己这边。

    所有人都擅长自我欺骗，尤其是手握权力、享受过红利的人。他们总觉得，自己是例外，是幸运儿，是能够逃过规则制裁的聪明人。他们把时间当成解药，以为岁月可以冲刷罪孽，时间可以掩盖真相。

    可他们永远不懂，时间从不是遗忘的容器，而是记录的卷宗。

    你在深夜收下的每一笔赃款、篡改的每一次记录、漠视的每一条生命、背弃的每一次誓言，时间都精准存档，永久留存，永不删除，永不失效。

    周明远抬手看了眼腕表，时针指向夜里十一点。

    “还有二十天。”他低声自语，语气里带着一丝偏执的侥幸，“还有二十天新规才落地。只要这二十天不出事，我就能彻底脱身。”

    他计划好了一切。

    等熬过整治高峰期，他就主动申请提前退休，辞去科室主任职务，变卖名下多余房产，将大额资金转移至海外账户，从此隐姓埋名，安享晚年。过往的贪腐、灰色交易、病患的苦难，都会变成无人知晓的秘密，被时间彻底掩埋。

    他算计人心，算计规则，算计利弊，最后妄图算计时间。

    办公室门外，走廊阴影里。

    林砚静静伫立。

    他听得见屋内的对话，看得见周明远眼底的贪婪与侥幸，读得懂人心深处最隐秘的欲望与恐惧。

    时间看着他筹谋，看着他欺骗，看着他自欺欺人，看着他一步步走向既定的结局。

    林砚轻声开口，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你算计的是未来二十天，我记录的是你七年罪孽，余生漫长，无处可逃。”

    此时，萧处楠的身影出现在走廊尽头。

    他步履沉稳，一身正装，神情肃穆，身后跟着两名督查组工作人员。夜色压在他肩头，却压不垮他眼底的坚定，身为纪检督查人员，他守的是人间律法，护的是行业清风，等的是正义落地。

    而林砚守的，是时间的公理，是善恶的终局。

    “可以传唤了。”萧处楠走到林砚身侧，低声请示。

    林砚微微颔首：“时机已到。”

    人间的抓捕，是律法的执行。

    时间的清算，是宿命的落幕。

    两道正义，在此刻重叠，无人能够逃避。

    第三章：旧账

    审讯室，冷白灯光刺眼。

    没有窗户，隔绝了昼夜，也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空气冰冷凝滞，压得人喘不过气。桌面空空荡荡，只有一杯温水、一支笔、一叠笔录纸，简单的陈设，却有着击穿所有伪装的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