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那么多,我只想着和家里人卖卖面包,”安妮的目光微微抬起,并带有暗示地望向特纳华,“然后,嫁给一个合适的男人,平淡地过完一生,被后代埋进土里。”
“这样啊......”特纳华读懂了安妮的眼神,以及背后挽留的深意。
如同枝叶般错开的人生出现在他眼前。
迈出远行的步伐,盼望自己能成为理想中的自我,盼望仍有回来给予她幸福的权利。
亦或,就此留下。此时就将这份平淡握在手中,得到足以度过一生,触手可及的幸福。
不愿就此度过一生的他选择了前者,并对后者保留了一份虚假的期望。
“我下个月应该就要走了......”
哪怕,面前的女孩可能会在平凡的命运前屈服,成为他人的妻子。而他,再也没有弥补这份遗憾的机会。
只是,特纳华依然选择远去。
年轻人似乎总有一种自以为是的逞强,愿意在遥不可及的梦想前放下触手可及的美好。
他们总是期望着更多,饥渴的内心永远得不到满足。
想给予爱人更为幸福的未来,却缺乏一颗为他人考虑的心。愚蠢的善意总在无情地伤害着身边的挽留,却自以为已做到最好。
一代代人在迷雾中一意孤行,淋着冰雨、逆着风雪,只为寻觅梦想的终点。
我总会感到遗憾,为何在最坏的年华,总能遇见最想陪伴的你。
如果与我相爱是一条令你不幸的道路,我宁愿放弃。
如此自傲,也许是年轻的特权。
如此愚蠢,亦是年轻的特权。
未来......
在三十个彷徨的日夜,少年心中回响着不再坚定的选择。
未来......
在三十次重复的面包交易中,少女没有再次与他交谈,离开的脚步总是匆匆。
梦想......
在三十次看向地平线的双眸中,少年冒险的勇气与少女眼眸中的柔情冲突,就似风中摇曳的绿叶,处处飘零。
梦想......
在三十次烤箱的燃烧中,摇晃的火舌温暖着女孩的孤单,如同灯塔般指引着迷茫的灵魂。
挽留......
细数于心中的三十个日夜不再,他们对彼此的挽留亦残忍地遗失在时代的低鸣之中。
挽留......
听见早晨的门外传来脚步声,特纳华不顾家人的目光冲向屋外,却又失落地定在原地。
“早安。”
在约定的离别之日到来时,来者并非安妮,而是她家那位调皮的妹妹。
特纳华愕然地把道别与倾诉感情的话语收回心中,“今天是你啊......”
“嗯,安妮她今天......”她欲言又止地递出面包,“这是她亲手替你烤的。”
“希望你一路顺风。”
在田野的风中,他离开了曾以为广袤无垠的家乡。
离家的脚步是一首节拍渐快的乐曲,当记忆的琴弦被重重踏落,往昔的回忆便止不住浮现在音符之上。
他的脚步虽不迅速,却无比沉重。路过一户户熟悉的家门,与见证自己长高的屋顶告别,与曾经视为牢笼的村口告别。
回首望去,村庄的轮廓渐渐模糊,故乡的概念变得清晰。
那是会永远怀念,却回不去的地方。
无法回首,于是转身走去。
微风,是旅人远行时的祝福。
在风的歌谣中,特纳华被推入林野间的蜿蜒小径,通往梦中的城市。
同一阵清风吹去,令初夏的花瓣似雨般从山巅随风落下。
紫蓝色的花瓣轻轻落在特纳华的肩头和发梢,仿佛是对这位即将远行的人作出的第三十一次挽留。
往昔的回忆、未来的憧憬,缤纷的幻想充斥在特纳华低垂的头颅之中,让他无暇注视眼前由鸢尾花牵头的少女之诗。
直到肩上的鸢尾花瓣再次随风飞舞,扰乱他前行的视线,特纳华才不由得停下脚步,抬头望向远方。
在翠风环绕的山巅之上,绚烂的鸢尾花海映入眼帘。紫蓝的繁花之间,身着灰绿色衣裙的少女静静伫立,她面带微笑,目光温柔地凝视着他,仿佛一直在守望他的到来。
特纳华惊喜地爬上花田,直面前来送别的安妮,“原来,你来这里送我了啊?”
“嗯。”安妮轻声应道。
她望着提起行李,即将离开两人一同成长之地的他。
有趣的是,本应弥漫的离愁别绪,却静静沉没于花海的飘香之间。
短暂的沉默后,特纳华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收起那句无法坚守的承诺,“那......我走了。”
“好。”
安妮弯下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