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七沉默着,指腹缓缓摩挲过虎符冰冷的断口,那参差锐利的边缘几乎要割破皮肤。虎颈上那个深深刻入青铜的“玄”字,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如同猛兽不瞑的眼。这半枚钥匙,指向的绝非生门。
他抬头,目光穿透昏黄摇曳的火光,刺向甬道前方深不可测的黑暗。那里,是唯一的路,通往丹炉底座的方向,也通往苏映雪口中那“所有人的血”所指向的最终祭坛。
“走。”沈七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他弯下腰,将苏映雪冰冷绵软的身体重新背起。她的头无力地垂在他颈侧,呼出的气息带着冰晶的碎末,寒霜剑的剑尖拖在地上,在湿滑的泥泞中划出一道断续的、微弱的冰蓝痕迹。
钱多多看着沈七沉默而坚毅的背影,又低头看看自己怀里那卷用沈七破烂外袍裹紧的兽皮纸——那是钉死三皇子和沈墨的铁证。他狠狠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将最后一点恐惧压回心底,攥紧了那半枚冰冷的虎符,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
火折子终于耗尽最后一丝力气,噗地一声彻底熄灭。绝对的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沈七沉稳的脚步声,苏映雪微弱的呼吸声,以及钱多多粗重的喘息,在死寂、狭窄、充满腐败气息的甬道中回响,如同走向深渊的鼓点。
不知在令人窒息的黑暗中摸索前行了多久,前方终于出现一丝微弱的光亮,并非自然光,而是一种暗沉、跳跃、带着硫磺气味的红光。空气的温度也在急剧升高,湿冷被燥热取代,浓烈的药味、焦糊味和那股令人作呕的髓液腥甜气混杂在一起,扑面而来。
甬道的尽头,豁然开朗。一个巨大的、被地火映照得一片赤红的石窟出现在眼前。石窟中央,正是那尊三人高的紫铜巨鼎!鼎身浮雕的百鬼图案在跃动的火光下更显狰狞,鼎口兀自喷吐着稀薄了许多、但颜色更加深沉的紫黑色毒雾。鼎下方,地火熊熊,透过鼎足镂空,能看到内里粘稠的暗紫色髓液仍在缓缓翻滚,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脏。
而巨鼎的底座,并非与地面浑然一体,而是由一圈更加庞大、布满复杂凹槽和管道的紫黑色金属结构托起。那结构深深嵌入山岩,表面布满了经年累月烟熏火燎的痕迹,此刻仍有丝丝缕缕的赤红热力从中溢出。
“底座…就在那下面!”钱多多指着鼎足与金属基座连接处一个不起眼的方形凸起,声音因激动和燥热而嘶哑,“虎符感应的地方,肯定有东西!”
沈七将背上的苏映雪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岩石后。她的脸色在赤红地火的映照下,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紫色,腕间毒线已蔓延至锁骨,气息微弱得几乎断绝。寒霜剑躺在她身边,剑身上的“听雨楼”三字毒痕,在热浪中仿佛活了过来,边缘的黑液缓缓蠕动。
“护着她。”沈七只对钱多多说了三个字,目光便锁定了那紫铜巨鼎。
地火熊熊,热浪扭曲着视线。巨鼎如同蛰伏的凶兽,散发着危险的气息。沈七一步步走近,每一步落下,脚下滚烫的岩石都发出轻微的碎裂声。他周身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只有一股凝练到极致的、屠戮无数所化的凶煞之气自然流转,将扑面的热浪和逸散的毒雾都排斥在外。
他停在巨鼎前,仰头看着这庞然巨物。鼎腹上被毒火碎片灼烧过的地方,留下几块焦黑的凹坑,坑内凝结着紫黑色的、如同沥青般的毒痂。沈七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处方形凸起的底座机关上。机关表面覆盖着厚厚的油污和灰烬。
没有犹豫,沈七并指如刀。指尖并未凝聚雷光,而是萦绕着那纯粹、内敛、令人心悸的暗红煞气。他猛地挥臂斩下!
嗤——!
刺耳的金铁摩擦声响起!煞气手刀如同烧红的烙铁切过黄油,那看似坚固的金属机关盖板,竟被硬生生切开一道半尺长的口子!切口边缘的金属呈现出被高温熔融又瞬间冷却的暗红色泽,丝丝黑烟冒起。
沈七五指成爪,插入切口,猛地发力!
嘎吱——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起!厚重的盖板被他以纯粹蛮力,如同撕开一张薄纸般,整个掀飞出去!轰然砸在远处滚烫的岩石上,溅起大片火星。
一股更加浓烈、混杂着铁锈、陈年药渣和某种奇异金属气息的味道,从掀开的底座内部汹涌而出!同时,一道微弱的、却无比清晰的青铜反光,映入沈七的眼帘!
底座内部结构复杂,布满了粗细不一的金属管道和早已凝固的、五颜六色的药垢结晶。在靠近中心的位置,一个隐蔽的内凹暗格里,静静躺着一件东西。
沈七探手入内,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他将其取出。
赫然是另外半枚青铜虎符!
造型与他在排污道淤泥中挖出的半枚完全一致,同样作猛虎咆哮状,断口处也参差不齐。虎颈下方,同样刻着一个阴文篆字:
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