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弟子遵命。”中年女修立刻着手,挥手间,极细碎的冰尘旋涡出现,如同无形的磨砂轮,开始清除地面上散落的玉屑、污血冰晶以及棺盖落下激起的尘埃颗粒。
林肃石最后深深看了一眼那幽光流动的冰玉棺,仿佛要穿透厚重的棺壁,看清里面那具残骸最深处的秘密。他不再停留,身化一道几乎融入四周寒流的灰白光影,朝着通道更深处,玄冰阁核心层所在的区域疾驰而去。那灰色小鼎虚影竟能轻易抹去他一丝本命元婴精粹,其层次……他必须立刻面见阁主!
………
寒渊古路的核心平台,随着林肃石的离去,彻底陷入凝滞般的死寂。
冰魄寒玉棺静静地置于平台中央,幽蓝的符文在棺壁内部流转不息,如同活体的冰冷脉络。棺体散发着足以冰封活物魂魄的森森寒气,平台上残留的血腥与混乱气息被彻底净化,只剩下纯粹到虚无的寒冷。
中年女修盘膝坐在平台一角,闭目凝神,但神识之力如同一张无形的冰网,高度集中在寒玉棺上,不敢有丝毫放松。她十指指尖,各悬浮着一枚细如牛毛的透明冰针,寒气锐利,锁定了冰棺周围的所有空间。
断指的年轻守卫则背靠着一块凸起的冰岩,坐在另一侧稍远的位置。他吞服了疗伤丹药,断裂的手指被玄冰暂时冻结成一块完整的“冰坨”,麻木暂时取代了剧痛。他心有余悸地看着那口棺材,身体不由自主地保持着最大距离,眼神里依旧残留着惊魂未定的恐惧。
时间在这绝对冰冷的空间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没有日升月落,只有镶嵌洞顶的冰晶石发出的永恒而单调的冷光。呼吸都带着冰晶凝结的声响,每一次呼出的白气都会在睫毛和眉毛上瞬间凝成一层薄薄的寒霜。
在这种极致的压抑下,任何一丝异常的波动都会被无限放大。
“嘀嗒。”
一声极其细微的轻响。
年轻守卫猛地一激灵,像是被蛇咬了一口,惊惧地看向声音来源方向。
洞顶一块不起眼的凸冰边缘,一滴融化的冰水被平台寒气再次冻结,成为一根倒悬冰棱的一小部分。水滴坠落的声音便源于此。
守卫重重松了口气,后背被瞬间惊出的冷汗被寒气冻结,紧贴在冰冷的寒铁甲内衬上,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寒。
他忍不住低声抱怨,声音在死寂中显得格外清晰:“……师姐,这鬼地方……我们还要守多久?刚才那东西……根本是个怪物!三长老他……真要去禀报阁主?”
中年女修眼皮都未抬一下,声音如同从冰层下传来:“长老之命,谨守本分。守到命令解除。至于其他……非你我所能问津。”
她的目光看似闭着,神识却始终钉在冰棺上。在那坚固的、隔绝内外一切能量气息的棺壁之下,在她的感知中,李十三残存的躯体早已是一片死寂的灰烬废墟。玉骨焚尽,生机断绝,连一丝可能引发尸变的阴煞之气都被寒玉棺完美压制。那足以点碎万载玄冰的恐怖力量,似乎真的随着他的意识沉入永寂而彻底消散了。除了棺内那彻底的冰冷与死气,再无任何生命灵光。
看来……只是错觉?那令人毛骨悚然的一指,真的只是死亡前最后的回光返照?
中年女修紧绷的心弦,在漫长无声的监控后,随着冰棺内绝对的“无”而微微松懈了一丝。一丝疲惫悄然爬上眉间。
………
冰魄寒玉棺内部。
绝对的黑暗与极寒。
幽蓝色的封印符文如同冰冷的星辰在黑暗中流淌,无声地榨取着棺内每一丝可能残留的能量,无论是生机还是死气,都被这上古奇物级别的禁制无情吞噬,转化为维持这绝对冰封牢狱的力量。
李十三残骸。
他此刻的形象,已非“残骸”二字可简单概括,更近乎一团勉强辨识出曾经人形的焦黑腐朽物质。焚尽的玉骨未能留下晶莹,只余一片片如同烧灼过后的焦炭般松散、灰败的骨殖碎片,无力地嵌在冻成了紫黑色的皮肉和筋络纤维中。全身布满了道种与神魔裂痕最后对抗撕扯出的巨大裂隙,如同干涸万年、龟裂至深的河床,深可见内部同样灰败死寂的腐朽组织。整个躯干呈现出一种令人作呕的、介于焦炭和腐败淤泥之间的暗紫黑色。
没有呼吸,没有心跳,没有哪怕一缕最微弱的灵魂波动。
与真正的死物,与一块在此处冻结了万年的污秽冰块,没有任何区别。
冰魄蓝光无情地扫过这堆物质,每一次流经,都带走一丝丝本就不存在的“生命”气息,强化着封印本身。那灰色小鼎的虚影,更是早已消失在感知之中,似乎从未出现过。
死寂。
永恒的、冰冻的、被遗忘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