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旅客请注意,前方即将到达,潍市站。列车将在本站临时停车五分钟。请有在潍市站下车的旅客,提前做好下车准备……”
甜美的女声广播,此刻却带着一种不祥的预兆,在死气沉沉的车厢里回荡。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凿子,在众人紧绷的神经上,一下,又一下,无情地敲击着。
潍市站。
到了。
五分钟。
最后一次机会。
这几个字眼组合在一起,化作了一座沉重的大山,压在每个人的心口,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
车厢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胶水。
王鸣那只砸在桌板上的拳头还保持着原样,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血色,呈现出一种骇人的惨白。虬结的青筋从手背一路蜿蜒到小臂,微微地颤动着,泄露出主人压抑到极限的狂怒。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布满血丝的通红眼眶,死死地锁住了方一凡。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喉结滚动,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那是一种混杂了不甘、愤怒与求助的眼神,一个一米九的彪形大汉,此刻却流露出近乎孩童的无助。
杜松空洞的眼神终于有了焦点。
他不再盯着车顶那盏惨白的灯,仿佛要将自己的灵魂抽离出去。视线缓缓下移,穿过凝滞的空气,同样落在了方一凡的脸上。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种麻木,比歇斯底里的崩溃更让人心悸。
许鑫和孙辉也抬起了头。
一个脸色煞白,身体微不可查地抖动着,是纯粹的恐惧。
另一个则面如死灰,眼神黯淡,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只剩下一具被浓重负罪感填满的空壳。
他们都在等。
所有人,都在等方一凡的宣判。
是就此放弃,接受节目组那冰冷无情的裁决,将同伴抛弃在这陌生的站点。
还是……做最后一次注定惨烈的困兽之斗。
方一凡的视线从每一张脸上缓缓扫过。
他看到了王鸣眼中的怒火和无法原谅自己的苛责。
他看到了杜松那近乎自毁的麻木和沉寂。
他看到了许鑫那几乎要被恐惧吞噬的怯懦。
他也看到了孙辉那深入骨髓,几乎要将他整个人压垮的负罪感。
这个不久前还在商业论坛上挥斥方遒、指点江山的百亿董事长,此刻却垂着头,不敢与任何人对视,像一个等待审判的囚徒。
方一凡的胸口也堵得发慌。
他站了起来。
脚步很稳。
他走到了车厢的中央,站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心。
“最后一次。”
他的声音很轻,没有丝毫的起伏,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拼了。”
没有多余的废话。
没有鼓舞人心的鸡汤。
只有这简简单单的三个字。
可这三个字,却仿佛一道惊雷,劈开了这片死寂的绝望。那是一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一种明知山有虎,偏向虎山行的悲壮。
王鸣猛地坐直了身体,后背的肌肉瞬间绷紧,他紧紧咬住了后槽牙,发出“咯吱”的轻响,眼中的不甘与无助,瞬间被一种狠戾的决然所取代。
杜松也缓缓坐正了身子。
他将双手放在膝盖上,一根一根地,慢慢收拢,最终攥成了两个毫无血色的拳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重新燃起了一簇微弱却倔强的火苗。
一场没有任何言语交流的战前动员,就在这片凝固到近乎悲壮的氛围里,完成了。
他们甚至没有再多看彼此一眼。
只是各自调整着呼吸,调整着心跳,将所有的杂念摒除,等待着那终极审判的到来。
助理导演冰冷的声音,没有给他们留下任何喘息的时间,他仿佛一个精准的行刑官,掐着秒表,宣布了最终指令。
“《欢乐列车》挑战,第五次,开始!”
嗡——
熟悉的伴奏,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在车厢内流淌开来。
那欢快的旋律,此刻听在耳中,充满了刺骨的讽刺。
这一次,没有紧张,没有期待。
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机械的执行。
第一个,方一凡。
他的声音稳得可怕。
每一个音符,每一个吐字,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一般。没有多余的情感,没有丝毫的炫技,只是最纯粹、最标准地将歌词与旋律完美地结合在一起。
他用自己的稳定,为这趟注定坎坷的旅程,开了一个堪称完美的头。
顺利。
第二个,许鑫。
当伴奏过渡到他的部分时,王鸣和杜松的心跳还是下意识地悬停了一瞬。
许鑫双眼紧闭。
他的嘴唇在无声地蠕动,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