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干涩,破碎。
“我……我真的……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明明已经背会了的……”
水汽迅速在他的眼眶里凝结,汇聚,然后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砸在裤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那是一种彻底的自我怀疑,一种在万众瞩目下将一切葬送的巨大羞耻感。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去看他。
更没有人忍心去责怪他。
所有人都清楚,这不是简单的记忆力问题。
这是心理素质的彻底崩盘。
在这种足以将人精神碾碎的高压环境下,越是拼命去想,越是渴望成功,大脑就越容易因为恐惧而宕机,呈现一片空白。
团队的信心,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瓦解,崩溃,化为齑粉。
就在这片凝固的绝望中,一道身影动了。
方一凡站了起来,走到了许鑫的身边。
他没有说什么振奋人心的大道理,也没有去分析失败的原因,只是伸出手,在许鑫那因为羞愧而剧烈颤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很轻,却很稳。
“没事。”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不是你的问题,是压力太大了。”
“别想了,我们还有两次机会。”
说完,他转过身,目光扫过车厢里那一张张面如死灰的脸。
杜松仰头靠着椅背,眼神空洞地盯着惨白的车顶灯。
王鸣还保持着双手抱头的姿势,像一尊痛苦的雕塑。
“都打起精神来!”
方一凡的声音提高了一些。
“两次机会,足够了!”
他的话,掷地有声。
然而,并没有在死水般的气氛里激起半点涟漪。
信心这种东西,一旦被反复碾磨,就很难再重新建立起来。屡战屡败,已经将他们心中最后一点火星彻底浇灭。
“第四次挑战,现在开始吗?”
助理导演那冷冰冰的,不带任何感情的声音,再次从广播中传来。
车厢里依旧一片沉默。
开始吗?
然后再次面对失败吗?
每个人的脸上,都清晰地写着两个字。
恐惧。
他们怕了。
真的怕了。
害怕那熟悉的伴奏再一次响起,害怕再次面对那个已经注定了的,失败的结局。
“开始吧。”
方一凡的声音,决然地打破了沉默。
他知道,恐惧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滋生、蔓延,拖得越久,就越没有勇气再次站起来。
长痛不如短痛。
第四次挑战,在一种几乎要将人骨骼都压垮的巨大压力下,开始了。
伴奏声响起。
这一次,所有人都表现得格外,格外的小心。
每个人都像是在悬崖峭壁上走着最细的钢丝,每唱出一个字,都耗费了巨大的心力,额头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第一个,方一凡。
他的声音依旧稳如磐石,为这摇摇欲坠的挑战开了个好头。
顺利。
第二个,许鑫。
轮到他时,所有人的心脏都悬了起来。
他紧紧闭着眼,双手死死攥着拳头,指甲深陷进掌心,用一种近乎背诵的、毫无感情的语调,将那四句歌词一字不差地念了出来。
没有忘词。
顺利。
第三个,杜松。
他甚至不敢再闭上眼睛去寻找感觉,只是睁着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盯着天花板上的一个污点,用尽全身的自制力唱完了自己的部分。
顺利。
第四个,孙辉。
依旧是那熟悉的,没有一丝音准可言的“辉式咏叹调”。
依旧是那被铁锤砸下的,精准无误的节奏。
顺利!
希望!
那该死的,总在最后一刻消失的希望,再一次,顽强地从绝望的废墟里,探出了一个小小的头。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到了最后一个人身上。
王鸣!
只剩下他了!
只要王鸣唱完,他们就……成功了!
“冲破~所有~阻~碍~”
王鸣的声音,充满了压抑许久后亟待爆发的力量。
但也正是因为太想发力,太想一锤定音,太想稳稳地拿下这煎熬无比的一局,他全身的肌肉因为过度紧张而变得僵硬。
抢拍了!
他的歌声,突兀地,比伴奏快了整整半拍!
整个节奏瞬间崩坏,混乱不堪。
欢快的伴奏,第三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