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鑫的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
那声音,对他而言,不啻于审判的钟声。
他缓缓地,缓缓地抬起头。
一张苍白得没有一点血色的脸,暴露在灯光下。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下的瞳孔剧烈收缩着。
他想要站起来,迈开的脚步,却仿佛有千斤重。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
再一次,他走进了这间决定他们团队命运的餐-车。
再一次,他看到了那个笑得让他遍体生寒的男人。
再一次,他看到了那张让他身败名裂,让他所有骄傲和自信都碎成粉末的卡片。
【烙饼】
【煎饼】
两个词,像两道烧红的烙铁,印在许鑫的视网膜上。
屈辱。
懊悔。
自责。
灼热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翻滚,冲刷着每一根神经。就是因为他,因为他那套自作聪明的“反向逻辑”,整个团队才被拖入了深渊。
他甚至能感觉到于敏的目光,那目光黏腻而冰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一遍遍地刮过他的皮肤。
“许鑫老师,又见面了。”
于敏的声音轻飘飘的,却字字诛心。
“这次,想好你的‘完美推演’了吗?”
完美推演。
这四个字,是一个巴掌,狠狠抽在他脸上。
许鑫的嘴唇剧烈地哆嗦起来。
他下意识地想要开口,想要反驳,想要用一套更复杂、更精妙的逻辑去证明自己,去洗刷耻辱。
大脑的齿轮不受控制地开始飞速运转。
如果于敏已经知道他们掌握了规律,那么他会不会在最后关头更换题目?或者,题目不变,但答案的底层逻辑变了?这是一个陷阱,一个针对他许鑫的,双重陷阱!他知道自己聪明,知道自己会多想,所以他故意……
不。
不对。
一个画面,猛地刺入他的脑海。
是杜松。
杜松痛苦地捂住脸,指缝间流露出的,是纯粹的绝望。
又一声嘶吼,在他耳边炸开。
“你他妈看不见吗!”
是王鸣。那个东北大汉双目赤红,青筋暴起,那不是愤怒,是濒临崩溃的哀嚎。
最后,是方一凡平静却又无比沉重的声音,为他的一切画上了句号。
“你错就错在,你想得太多了。”
想得太多了……
许鑫猛地一颤,那疯狂运转的大脑仿佛被瞬间冻结。
他强迫自己,用尽全身的力气,将脑子里那些纷乱复杂的念头,那些逻辑推演,那些博弈猜想,一个一个地,全部清除出去。
放弃思考。
放弃博弈。
放弃那该死的、被他引以为傲的智商。
他感觉自己正在剥离一层外壳,那层由“聪明”和“自信”构筑的外壳。剥离的过程很痛苦,让他浑身冷汗,但当一切被清空后,脑海里只剩下四个字。
小。
柔。
美。
弱。
这是指令。
这是唯一的路。
他抬起头。
这是他第一次,没有躲闪,没有畏缩,目光笔直地刺向于敏。
那双镜片后的眼睛里,不再有任何算计的光芒,只剩下一种近乎空白的平静。
这种平静,反而让于敏脸上的笑容,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
许鑫的话语,没有起伏,没有感情,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交付一切的力量。
“我选。”
“烙饼。”
当许鑫迈着虚浮的脚步,一步步挪回自己座位的时候,整个车厢的空气都绷紧到了极致。
他没有说话,只是在坐下的瞬间,与身边的队友们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有释然,有信任,有劫后余生的疲惫。
杜松紧绷的肩膀松弛了下来。
王鸣紧攥的拳头,缓缓张开。
孙辉长长地,无声地吐出了一口气。
四个人,全部选择了“烙逼”!
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念头在每个人心中升起,瞬间点燃了一片燎原的野火。
这意味着,只要方一凡也选择“烙饼”,他们就将以五比零的绝对优势,碾碎于敏的布局,完成这次地狱难度的挑战!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狂喜,如同深海的火山,在每个人的心底剧烈酝酿,即将喷薄而出。
但同时,一股前所未有的,沉重如山的压力,也瞬间汇聚。
所有的目光。
所有的希望。
所有的赌注。
全部,都压在了最后一个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