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眼神里没有任何人类该有的好奇、探究或者催促。
他只是在确认着什么,像是在执行一段早已设定好的程序。
最后,他的视线停顿,然后精准地,落在了杜松的身上。
车厢内所有的声音,在那一刻都被抽空了。
只剩下火车碾过铁轨时,那“哐当、哐当”的、如同催命钟摆般的声响。
助理导演那程序化的声音,清晰地在死寂的车厢内响起,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冰冷的石子,砸在三人的心上。
“杜松老师,请您过来一下。”
来了!
杜松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猛地一抽。
他知道,轮到他了。
他将成为这个全新策略的第一个“测试员”。
他将是那个扛着整个团队刚刚点燃的、微弱的希望火种,独自走进那片未知雷区的人。
成,则全员看到曙光。
败,则这个刚刚建立起来的、脆弱到不堪一击的信心联盟,将在顷刻间土崩瓦解。
他们将彻底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一股无法言喻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那压力没有形状,没有温度,却让他感觉自己的肺部被抽干了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困难和沉重。
方一凡和许鑫的目光,同时落在了他的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催促,没有质疑。
只有一种沉甸甸的、无言的托付。
他们将身家性命,将团队的未来,都押在了他即将做出的那个选择上。
杜松用力地,狠狠地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内侧。
尖锐的刺痛感,伴随着一丝血腥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用这种最原始的方式,强行驱散着他脑中因为恐惧而滋生的慌乱。
他站起身。
身体的肌肉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有些僵硬,每一个关节似乎都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他没说话。
只是转过身,迎着方一凡和许鑫的目光,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一个点头,像是签下了一份生死状。
赌上的是他自己,还有身后这两个人,以及隔壁那两个还在怀疑人生的倒霉蛋的命。
他迈开脚步,走向那道隔开了生与死的餐车门。
车厢在晃,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火车碾过铁轨的“哐当”声上,一步,一响,像是踩着自己狂乱的心跳。
脑子里,只剩下四个字在单曲循环。
小。
柔。
美。
弱。
方一凡那个程序员的脑子到底是怎么构造的?居然能想出这么离谱的四个字当通关密码?
这玩意儿,比他写一首爆款金曲的玄学多了!
可偏偏,这四个字,是他现在唯一的活路。
他的眼角余光,扫过隔壁小黑屋紧闭的门。
他几乎能想象出王鸣和孙辉现在的样子。
一个还在为“水饺”代表的“阖家团圆”理论痛心疾首,另一个大概还在为“面条”象征的“自由顺遂”而愤愤不平。
甚至,他自己那个该死的“笔画数”理论,此刻都像个不甘心的怨魂,在他脑子深处叫嚣。
这些逻辑,听起来多么的无懈可击,多么的符合一个正常人的思维。
也正是这些“正常”的思维,把他们一步步推向了深渊。
他能顶住吗?
顶住那种作为一个顶级音乐人,与生俱来的、对事物进行深度解读、赋予其丰富内涵的本能冲动?
他不知道。
脚步停在了餐车门前。
那扇冰冷的金属门,像是一头沉默怪兽的巨口。
他抬起手,握住门把手,那冰凉的触感让他激灵一下,脑子里的杂音瞬间清空了不少。
去他妈的深度解读!
去他妈的艺术内涵!
老子今天就当一回文盲!
“咔。”
他拉开了门,走了进去。
餐车里很安静,只有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方桌,桌后坐着一个笑眯眯的中年男人,正是那个让他们恨得牙痒痒的总导演,于正海。
于正海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更深了,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杜松老师,请坐。”
杜松没动,只是站在那里,等着身后的门彻底关上。
“咔哒——”
一声轻响,锁扣落下。
那声音,仿佛一把无形的铡刀,落了下来,将他与方一凡他们的世界,彻底斩断。
好了。
现在,轮到他交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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