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总想着去猜,去分析,去揣摩于老狗的出题意图。”
“王教练想的是文化共识,孙辉想的是艺术风格,你,”他的目光转向杜松,不带任何指责,只有陈述,“你想的是数学规律。”
“但这些,都是在‘斗’。”
“在和出题人斗智斗勇。”
“可你们想过没有?规则是他定的,信息是他给的,裁判是他的人,我们拿什么跟他斗?”
方一凡的话,不疾不徐,却字字诛心。
杜松和许鑫都陷入了沉默的思考,脸上的表情,从最初的茫然,多了一丝凝重。
“所以,我们不斗了。”
方一凡的嘴角,勾起一个极淡的,甚至带着一丝嘲弄的弧度。
“我们不猜了。”
“我们放弃解读,放弃分析,放弃一切复杂化的思考。”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进两人的脑海里。
“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寻找那个虚无缥缈的‘正确答案’,而是去寻找那个‘最不可能出错的共识’。”
他加重了语气,那四个字,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小,就是选择格局更小,更日常,更不宏大的那个选项。”
“柔,就是选择气质更柔和,更中性,更不具备攻击性的那个选项。”
“美,就是选择第一眼看上去,更简单,更纯粹,更符合大众基础审美的那个选项。”
“弱,就是选择象征意义更弱,文化符号更弱,更不容易被过度解读的那个选项。”
方一凡的语速不快。
但他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清晰地在杜松和许鑫崩塌的废墟之上,构建出了一个全新的、颠覆性的逻辑框架。
这个框架,简单到近乎粗暴。
却又似乎,直指核心。
“这个原则,摒弃了所有可能产生分歧的因素。地域、文化、艺术、逻辑……统统不要。”
“我们只看选项本身,最表层的、最广泛的、最无害的那个属性。”
“就拿刚才王教练他们遇到的问题举例。”
方一凡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确保他们跟上了自己的思路。
“面条和水饺。”
“水饺,是什么?”
他看着他们,像一个老师在引导学生。
“是过年,是团圆,是阖家欢乐,是隆重的仪式感,是北方文化最重要的符号之一。”
“它的象征意义太‘强’了,它的格局太‘大’了,它的文化属性太‘重’了。”
杜松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似乎在无声地重复着“强、大、重”这三个字。
他的眼神,变了。
“而面条呢?”
方一凡的声音带着一种引导性。
“面条是日常,是随意,是一碗热汤,是垫肚子,是每一个普通人加班到深夜,拖着疲惫身体回家后,能给自己最简单、最快速的慰藉。”
“它更‘小’,因为它只关乎果腹。”
“它更‘柔’,因为它没有强烈的仪式感。”
“它也更‘弱’,因为它承载不了那么沉重的文化意义。”
说到这里,方一凡停顿了一下,给他们留出了消化的时间。
车厢里,只剩下火车行驶的“哐当”声。
那声音,不再是催命的倒计时,反而成了这个新逻辑诞生时,最沉稳的背景音。
许鑫缓缓地,将身体靠回了椅背,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光,前所未有地明亮。
杜松那双插在头发里的手,也终于无力地垂落下来。
他看着方一凡,眼神里那片绝望的废墟,正有一点微弱的、不可思议的绿意,破土而出。
方一凡迎着他们的目光,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所以,按照这个原则,我们应该选,面条。”
轰!
当“面条”两个字,从方一凡的嘴里清晰地吐出。
那声音不大,却在杜松和许鑫的脑海深处,引爆了一场剧烈的、无声的核爆。
整个世界观的基石,在这一瞬间被彻底掀翻,然后被一股蛮横的力量,重塑、拼接。
他们甚至产生了一种荒谬的眩晕感。
他们想起了刚刚在另一节车厢里,那个因为失败而被淘汰的孙辉。
那个同样选择了面条的孙辉。
当时,他们只觉得孙辉是凭着一股艺术家的所谓“自由随性”在胡闹,在赌博。
可现在回想,那真的是胡闹吗?
孙辉的选择,和方一凡刚刚构建出的这个“小柔美弱”原则,其结果,竟然完全吻合!
这绝不可能是巧合。
如果这不是巧合,那么……
那么这条路,就是唯一的生路!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