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还保持着学者的冷静,但每个字里都透着一股被现实逻辑逼入死角的绝望。
“我们可以考虑的选项,比如,帮助村民干农活。”
他伸出一根手指,随即又颓然放下。
“但体力消耗巨大,报酬极低,时间成本完全不成正比。”
“或者,利用本地的特产,比如山货。但这需要收购、加工、销售的全流程,更致命的是,需要启动资金。我们现在身无分文,这条路,从源头上就是死的……”
他分析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
可每分析出一条看似可行的路,又被他自己用更残酷的现实给亲手堵死。
最后,这位一向以沉稳和睿智示人的学者,也彻底陷入了思维的困境。他身体向后一靠,脊背撞在冰冷的椅背上,发出一声闷响,整个人都透着一股智识耗尽的疲惫。
对于他们这群人,一群平日里锦衣玉食,对金钱早已失去了具体概念,视千百块为一顿饭、一件衣服的明星名流而言,在这样一个几乎没有现代商业气息的北方小山村里,凭空挣出两千一百块钱。
这任务的难度,不亚于让他们徒手攀登珠穆朗玛峰。
屋子里的气氛,从最初的狂喜到死寂,再到此刻的哀鸿遍野,转变只用了短短几分钟。
静静眨巴着那双乌溜溜的大眼睛,看看这个愁眉苦脸的叔叔,又看看那个唉声叹气的伯伯。
她还不太明白两千一百块到底意味着什么,但她能感觉到,空气里充满了大人们的不安。
小小的身子凑到方一凡身边,一只温热的小手轻轻拽了拽他的衣角,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地问:
“爸爸,什么是卖艺呀?”
小丫头顿了顿,又仰起脸,眼神里带着一丝纯粹的困惑。
“我们没有钱了吗?”
这清脆的童声,不响,却具备穿透一切嘈杂的魔力。
它像一根最轻柔的羽毛,飘飘忽忽,落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孙辉那酝酿已久的悲情演技,瞬间卡了壳。王鸣那掰扯不清的手指,也僵在了半空。杜松那一声接一声的叹息,也梗在了喉咙里。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集中到了这个一脸天真的孩子身上。
那份成年人故作姿态的焦躁和滑稽的绝望,在孩子纯净无暇的疑问面前,显得既可笑,又平添了几分真实的悲凉。
看着众人或哀嚎、或苦笑、或愁眉不展的模样,方一凡的内心,却与这片愁云惨雾格格不入。
他的脸上,也挂着一副恰到好处的为难与错愕。
这副表情,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片名为“绝望”的集体氛围画。
可他的心神,却有超过一半,已经沉入了那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系统面板。
视野的右上角,一串冰冷的红色数字,正无声地悬浮着。
【当前震惊值:点】
这串数字,像是在无声嘲笑着他昨日还为那点渺小的收获而沾沾自喜。
这点数值,甚至不够一次系统抽奖的零头。
但现在,一个机会。
一个他苦苦等待的,足以搅动风云的“烂摊子”,就这么毫无征兆地,以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狠狠砸在了他的面前。
绝境。
对于孙辉、杜松他们来说,这是节目组丧心病狂的安排,是足以让他们颜面扫地的绝境。
对于直播间数千万翘首以盼的观众来说,这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充满刺激的真人秀大戏。
但对于拥有系统的他来说,这根本不是什么绝境。
这是天赐的舞台。
没有什么,比在所有人都束手无策的绝境之中,上演一场石破天惊的惊天大逆转,更能疯狂收割海量的震惊值了。
温水煮青蛙式的日常,永远也熬不出滔天巨浪。
只有这种极限挑战,这种足以让影帝、歌神、奥运冠军都集体傻眼的难题,才是他真正的主场。
他的血液,开始在血管里加速流动。
一股难以抑制的燥热,从胸腔深处升腾而起,如同潜伏的火山,即将冲破地壳,喷薄而出。
屏幕那头的导演,显然已经欣赏够了嘉宾们精彩纷呈的表情包。
他对这种场面流露出了极大的满意,终于,他决定给出这最后一击。
“各位,从现在开始计时。”
他竖起了两根手指。
“你们还有两天的时间。”
“祝你们好运哦!”
说完,他甚至还对着镜头,俏皮地眨了眨眼。
不等众人从这最后的宣判中反应过来,发出任何哀求或者质问,便果断地挂断了视频通话。
屏幕,瞬间转为一片漆黑。
整个世界,好像也跟着黑了下来。
堂屋里,再度陷入了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