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咳两声,喉咙里像是卡了一块烧红的炭,声音都带着一丝劈裂的嘶哑。
他试图挽回自己那岌岌可危,甚至已经坠入深渊的尊严。
“口误,纯属口误。”
“我想说的是……王者之气!”
“晚了!”
杜松和孙辉,两个被方一凡的套路压抑了许久的男人,此刻异口同声地吼了出来。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狂喜。
是大仇得报的畅快。
是终于看到这个无所不能的家伙吃瘪的无上愉悦。
杜松甚至激动地摘下了眼镜,用衣角用力的擦拭着,仿佛要擦掉刚才因震惊而沾染上的雾气。
孙辉则是一手叉腰,一手指着方一凡,笑得直不起身,眼泪都飙了出来。
“淘汰!”
“方一凡,淘汰!”
总导演于敏的声音,也恰到好处地从院墙上的喇叭里响起,带着电音的“淘汰”二字,充满了幸灾乐祸的官方认证。
最终,经过一番激烈、曲折,且充满离谱元素的角逐,挑豆子的三位“幸运儿”光荣诞生。
他们是:开局不到十秒就送出人头的王鸣。
被一个“胜”字终结了全部词汇库的许鑫。
以及,亲手为自己掘好了坟墓,并发表了悼词的方一凡。
杜松和孙辉,两个唯一的幸存者,此刻的姿态,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小人得志”。
他们背着手,挺着胸,迈着八字步,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那步伐,沉稳中带着一丝轻快,庄重里透着一股嚣张。
每走一步,都要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叹息。
“唉——”
“年轻人,还是太冲动啊。”杜松摇着头,目光悲悯地掠过三位失败者。
“是啊,基本功不扎实,关键时刻就掉链子。”孙辉接上话,视线在方一凡身上停留了足足三秒,嘴角那压不住的笑意,比凌晨的霜还显眼。
王鸣的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他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骨节发白,死死地瞪着那两个耀武扬威的家伙。
如果眼神能化为实质,杜松和孙辉身上现在至少多了八个窟窿。
许鑫只是无奈地摇头,脸上挂着一丝苦笑。
作为运动员,输了就是输了,他坦然接受了命运的安排,只是看向方一凡的眼神里,多了一丝同病相怜的无奈。
而方一凡,则将厚脸皮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他仿佛自带一个屏蔽力场,将杜松和孙辉的嘲讽光环完全隔绝在外。
他昂首挺胸,第一个走到那排巨大的木桶边。
他弯下腰,双手抓住那根因为常年使用而变得油光锃亮的扁担,猛地一使劲,将其扛上了肩。
那姿态,不像是个即将受罚的失败者。
倒像是个即将出征,去炸碉堡的将军。
“嘎吱——”
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
两个装满了水和豆子的沉重木桶,猛地离开地面。
扁担的中间部分,瞬间向下弯成一个惊心动魄的弧度。
一股巨大的、不规则的、蛮横的力道,顺着扁担,狠狠地砸在他的锁骨上。
方一凡的身体猛地一沉。
他脸上那份装出来的从容,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因剧痛而产生的扭曲。
好重!
这他妈也太重了!
他感觉自己的锁骨,下一秒就要被这根粗糙的木头给生生压断。
豆子和水在桶里剧烈晃动,每一次晃动,都带来一股无法预判的撕扯力,让他整个人都站不稳。
王鸣和许鑫也相继扛起了担子,两人的表情同样精彩。
王鸣作为运动员,力量是有的,但这种持续性的负重显然也超出了他的舒适区,脸憋得通红。
许鑫则是咬紧了牙关,额角的青筋都爆了-出来。
三人挑着担子,深一脚,浅一脚,走在村里漆黑泥泞的小路上。
夜色浓重得化不开。
四周寂静无声,只有他们自己粗重的喘息,和扁担在肩上发出的,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每一步,都感觉肩胛骨要被那根木头磨穿。
每一步,都感觉脚下的泥土要将鞋子吞噬。
那股混杂着豆腥和水汽的冷意,顺着湿漉漉的裤管,执着地往上钻。
刺得骨头缝里,都泛起一阵阵发凉的酸痛。
然而,当他们踉踉跄跄地转过一个弯。
村东头的景象,让三个人同时停住了脚步,连肩膀上的剧痛都暂时忘记了。
天际依旧是一片深沉的墨蓝。
但前方不远处,那间古朴的豆腐坊,却已是灯火通明。
蒸腾的热气,不再是细微的烟雾,而是大团大团,有生命的云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