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敏死死地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不是紧张,是亢奋,一种抵达巅峰的、战栗的亢奋。
他知道,自己赌对了。
力排众议,用天价合同把方一凡这个从来不按常理出牌的“超级变数”拉进节目,是他今年,不,是他整个职业生涯里,做过的最正确的决定。
这个男人,总能用最匪夷所思的方式,给你创造出最不可思议的节目效果。
导播间里,一片死寂。
只剩下服务器风扇的嗡鸣和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如同朝圣一般,看着那条代表着节目生命线的曲线,一往无前地冲破了斗音平台综艺直播史上的所有已知记录。
与此同时。
年集里人声鼎沸,混杂着新鲜的鱼腥味、刚出锅的炸油条的香气,还有小贩们带着各地口音的卖力吆喝。
一切都充满了鲜活的、滚烫的烟火气。
正在拥挤的人潮中穿行的方一凡,脚步忽然一顿。
他左手提着一条还在扑腾的鲤鱼,水珠甩得到处都是,右手拎着一袋刚称好的、沾着泥土芬芳的马蹄,整个人被淹没在为年货奔忙的市井百态里,毫不起眼。
可就在刚才那一瞬,他整个人的感官似乎从这片喧嚣中被瞬间抽离了。
周围鼎沸的人声,讨价还价的喧闹,孩子们的哭笑,都化作了模糊不清的背景音。
一个只有他自己能看见的,泛着淡蓝色微光的虚拟面板,无声无息地在他眼前展开。
【叮!】
一声清脆的、仿佛能洗涤灵魂的提示音,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响起。
【恭喜宿主,新综艺《一路同行》,在开播首日,收视率登顶全国同时段第一。】
方一凡眨了眨眼,提着鲤鱼的手纹丝不动。
全国第一?
他几乎能想象到导播间里此刻是怎样一番人仰马翻、欣喜若狂的景象。
于敏那个家伙,大概正抱着数据监控台,激动得涕泪横流,语无伦次地宣布着自己职业生涯的又一个巅峰吧。
方一凡的嘴角,勾起一个无人察觉的细微弧度。
他当然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他第一次搞出这种“大新闻”了。
从《爸爸的育儿经》到《爸爸的奇幻之旅》,再到杜松的演唱会,他就像一个行走的“节目效果放大器”,总能在最不经意的时候,引爆所有人的眼球。
只是这一次,他自己甚至都没怎么发力。
他只是把杜松、王鸣这几个自带化学反应的老朋友聚在了一起,然后像个甩手掌柜一样,任由他们自由发挥。
就在他出神的片刻,虚拟面板上的信息流再次刷新。
【获得奖励积分。】
【获得特殊限定抽奖*1。】
……
与此同时,村子的另一头。
成功从“砍价地狱”里逃出生天的王鸣,正享受着截然不同的“文化之旅”。
他背着手,像个老干部一样在村里的小路上溜达,无意间被一户人家院子里飘出的淡淡墨香所吸引。他好奇地推开虚掩的木门,视线瞬间被眼前的景象定住。
院子里,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正戴着一副老花镜,俯身在一张铺着大红纸的八仙桌上,全神贯注地挥毫泼墨。
老人的手腕沉稳有力,毛笔在他指间仿佛有了生命,笔走龙蛇,行云流水。一副副浸透着祝福与希望的春联,就在他的笔下悄然诞生。
王鸣被那份精湛的技艺和宁静的专注力深深吸引。
他没有出声打扰,只是像个小学生一样,恭恭敬敬地站在一旁观看。直到老人写完最后一笔,缓缓直起身子,他才走上前,用他那标志性的东北口音,由衷地赞叹。
“大爷,您这字……写得是真带劲儿!”
老人抬起头,看到王鸣这个身高体壮的“外乡人”,浑浊但清亮的眼睛里透出一丝善意的笑。
两人就这么攀谈起来。从春联的平仄对仗,聊到不同祝福语里蕴含的朴素愿景;从手写春联独一无二的墨香,聊到印刷品无法替代的人情味;又从这些,聊到如今年味儿在时代变迁中的变与不变。
老人的话语里,有对传统技艺或许后继无人的惋惜,但更多的,是对当下美好生活的知足与热爱。
“年味儿啊,其实没变。”老人最后放下毛笔,认真地对王鸣说,“它不在那些花里胡哨的东西里头。它就在这写好的对联里,在娃娃们盼着的新衣服里,在一家人能团团圆圆的那顿饭桌上。”
王鸣听得入了神。他感觉自己仿佛触摸到了这个传承千年的节日,最温暖、最厚重的内核。这番对话,为整个节目注入了一份难得的,沉甸甸的文化深度。
而集市上,成功完成任务的杜松,仿佛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整个人都舒展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