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帝伸手想去揭坛口的软木塞,却被重楼拦住了。魔尊重楼的手指带着惯有的凉意,触碰到他手背时,竟没让他觉得排斥。
“先别急着喝。”重楼指了指归墟的方向,那里的金光正随着风轻轻晃动,“玄穹说,这坛酒要埋在归墟边,等里面的桂花酿香透了,才算完。”他顿了顿,突然勾起嘴角,露出几分熟悉的挑衅,“还有,下次打架,别指望我帮你——他不在了,没人拦着我揍你了。”
这话像颗石子,投进了玉帝心底平静的湖面。当年他和重楼总因为地界划分、灵脉归属吵架,每次都能闹到剑拔弩张的地步。而玄穹永远是第一个冲出来的人,一边拉着他的龙袍劝“陛下息怒,都是为了五界”,一边又拍着重楼的肩膀说“重楼,别跟陛下置气,我请你喝桂花酒”。如今玄穹不在了,重楼的挑衅里,竟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怀念。
玉帝愣了愣,随即笑了。那是归墟重封后,他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眉眼间的疲惫散去不少:“好啊。下次打架,我不躲。”
软木塞被拔出的瞬间,一股清冽的香气漫了出来。那香气不同于魔界寒焰酒该有的凛冽,反倒带着瑶池桂花特有的甜香,像是把整个秋天的暖意都封在了坛里。玉帝找来两个玉盏,将酒液倒进去,金色的酒液在盏中泛着微光,像是把南天门的霞光都揉进了酒里。
“他居然在寒焰酒里加了桂花蜜。”重楼看着玉盏里的酒,挑了挑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却没像往常那样嫌弃。“这家伙,总是这么别扭。明明怕我嫌弃仙界的甜腻,却还是偷偷加了料。”
玉帝端着玉盏,轻轻晃了晃。酒液里映出归墟的霞光,也映出他自己的倒影。记忆突然回到很多年前,玄穹第一次给他酿桂花酒。那时少年仙将还不会掌握火候,酿出来的酒又苦又涩,他红着脸想把酒倒掉,却被自己拦着喝了个精光。
“陛下,这酒这么难喝,您怎么还喝啊?”当时玄穹咬着唇,眼睛红红的,像是快哭了。
他记得自己笑着摸了摸少年的头,说:“因为酿酒的人用心了。只要是你酿的酒,不管好不好喝,朕都喜欢。”
如今再尝这坛酒,玉帝才懂,当年玄穹红着脸的模样里,藏着多少想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他的心意。
“敬玄穹。”玉帝举起玉盏,对着归墟的方向。金色的酒液在霞光中泛着暖光,像是在回应他的敬意。
“敬玄穹。”重楼也举起酒葫芦,与他的玉盏轻轻碰了一下。酒葫芦与玉盏相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声响,像是在为这个跨越两界的约定伴奏。
酒液入喉,先是一阵微寒,随即便是化不开的甜香,顺着喉咙暖到心口。玉帝闭上眼睛,仿佛又看见玄穹站在瑶池的桂花树下,穿着那件他亲手赐的青衫仙袍,腰间挂着刻有“穹”字的玉佩,笑着朝他挥手:“陛下,臣酿的酒好了,您快尝尝!”
风里突然传来一阵细碎的声响,像是桂花飘落的声音。玉帝睁开眼,看见归墟的霞光里,似乎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那身影穿着仙袍,腰间挂着玉佩,连走路时衣角飘动的弧度,都和玄穹一模一样。
“他在看我们呢。”重楼突然道,语气里带着几分笃定,像是能看见常人看不见的魂影。
玉帝点点头,没说话。他知道,玄穹一直都在——在承影剑的血纹里,在归墟的封印上,在这坛藏着桂花香的酒里,在五界每一寸安稳的土地上。那个用生命守护了两界的仙将,从未真正离开。
喝完酒,玉帝将空酒坛抱在怀里,像是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他转身看向重楼,眼神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平静:“走吧,去归墟边。”
重楼收起酒葫芦,跟上他的脚步。两人并肩走在南天门的霞光里,身后的魔气与仙气交织在一起,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对立。风里的桂花香越来越浓,像是玄穹在云端笑着说:“陛下,重楼,这酒好喝吗?下次我再给你们酿更好的。”
归墟边的土地还带着封印刚稳固的暖意。泥土里混着灵脉的气息,踩上去软软的,像是在欢迎他们的到来。玉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酒坛埋进土里,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他从袖中取出一个锦囊,里面装着今年瑶池新摘的桂花,轻轻撒在酒坛上方的泥土上。
重楼站在一旁,默默帮他挡着风。骨甲上的锁链轻轻晃动,像是在帮着压实泥土。风卷起几片桂花,落在他的黑袍上,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枯萎,反倒在布料上留下了淡淡的金痕。
“好了。”玉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他看着埋酒坛的地方,突然笑了,声音里带着几分温柔,“玄穹,等明年桂花再开,我再来看你。到时候,我带瑶池最好的桂花,陪你喝一杯。”
风轻轻吹过,带着归墟的暖意,也带着桂花的甜香。远处的仙界传来钟声,清脆得像极了玄穹还在时的每一天——那时玄穹总会在清晨敲响凌霄殿的钟,钟声里带着少年的朝气,唤醒整个仙界的安宁。
重楼看着玉帝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