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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老侯早已是老泪纵横。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布满皱纹的脸上肌肉剧烈地抽搐着,浑浊的泪水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他低下头,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肩膀控制不住地耸动,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他抬起粗糙的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悲怆和颤抖:“造孽啊……真是造孽啊……老天爷……你开开眼吧……”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几乎将他淹没。
李三猛地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中翻腾的杀意和几乎要爆裂的悲愤。他布满血丝的小眼睛死死盯着场中戒备森严的鬼子和那密密麻麻、在刺刀下瑟瑟发抖的百姓,眼神锐利如鹰隼,快速扫视着地形和敌人的布防。
他一把按住身边因悲愤而身体发颤的老侯,声音低沉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和令人心安的镇定:“老侯!别慌!稳住!这么多乡亲……都在鬼子的眼皮子底下……硬拼救不了人!”他再次快速扫了一眼场地,眼神中闪烁着孤注一掷的疯狂和冷静到极致的算计,“听我的!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
然而,就在这悲愤的顶点,老侯的身体骤然僵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淬毒的闪电狠狠劈中!他布满血丝和泪水的双眼,不再是单纯的仇恨,而是瞬间被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窒息的羞耻和绝望彻底淹没!他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附,死死地、痛苦地钉在了打谷场上那个卑躬屈膝的身影——正对着前田中佐谄笑、对着同胞吆五喝六的汉奸“埋汰猴”马泰厚!
看着那个身影,老侯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扭曲、痉挛,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仿佛有千钧重物压在舌根。他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吸气声尖锐刺耳,如同破旧风箱最后的挣扎。他艰难地转过头,看向身旁因愤怒而面目狰狞的李三,眼中翻滚着地狱般的痛苦,声音嘶哑破碎,每一个字都像在剜自己的心:
“李……李三兄弟……”老侯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重的哭腔和一种近乎自毁的绝望,“那……那个造孽的……可不止……是东洋鬼啊……”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哽咽,仿佛被无形的绳索勒紧,用尽全身力气才挤出那撕裂灵魂的字眼,“还……还有……我的……我的孽障……我的儿啊!!!”
最后两个字,如同两颗滚烫的烙铁,狠狠砸在李三的耳膜上!
李三满腔沸腾的杀意和悲愤瞬间冻结!他猛地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瞳孔因为极度的震惊而急剧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钉在老侯那张被痛苦彻底扭曲的脸上!他甚至怀疑是这地狱般的景象让自己产生了幻觉。
“什……什么?!”李三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极度的错愕和困惑,他下意识地一步上前,双手如铁钳般猛地攫住老侯剧烈颤抖的肩膀,力道之大几乎要将这枯瘦的老人提离地面,“老侯!你……你说什么胡话?!哪个……是你儿子?!”他急切地追问,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过老侯绝望的脸,试图寻找一丝一毫玩笑的痕迹,却只看到了深不见底的、能将人溺毙的痛苦深渊。
老侯的身体在李三的钳制下筛糠般抖动着,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筋骨。他痛苦地闭上双眼,两行滚烫浑浊的泪水再次决堤般涌出,顺着深刻的皱纹蜿蜒而下。他不敢、也无法面对李三那震惊、探寻、甚至带着一丝本能怀疑的目光。巨大的耻辱感像毒蛇一样噬咬着他的心。他猛地挣脱李三的手(或者说李三被这巨大的信息冲击得下意识松了力道),踉跄着后退一步,后背重重撞在粗糙的树干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颓然地滑坐下去,沾满泥污和泪痕的双手死死捂住脸,指缝间溢出压抑不住的、如同困兽濒死般的呜咽。
但揭露真相的闸门一旦打开,就无法再关上。在极致的痛苦和一种近乎自虐的赎罪感驱使下,老侯猛地放下捂脸的手,枯瘦如柴、沾满泥土和血污(不知是他自己的还是树皮的)的手指,颤抖着、无比艰难地抬了起来。那根手指抖得如同秋风中的枯叶,每一次细微的颤动都凝聚着撕心裂肺的耻辱和锥心刺骨的痛楚。他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手臂沉重地指向打谷场中央,那个在日军刺刀旁颐指气使、对着惊恐百姓耀武扬威的身影——埋汰猴!
他的手臂颤抖得几乎无法维持方向,但那根手指却如同淬毒的标枪,带着一个父亲最深沉的绝望和诅咒,精准地指向了那个身影。他用一种微弱却清晰得如同冰棱碎裂、足以冻结灵魂的声音,从齿缝里挤出了那个让他万劫不复的名字:
“就……就是……那个……天打雷劈的……畜生……那个……千刀万剐的……大汉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