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准备得很充分,像布置一个精致的牢笼,连透气孔都伪装成了风景画。
周锡京没有去动那些衣服,也没有打开电脑。她只是抱着膝盖,坐在卧室落地窗边的地毯上,望着远处延世大学方向隐约的灯火。
研究生报到在三天后。沈秀晶约了她明天见面,商讨如何重启对旧案的调查。
一切似乎都回到了“正轨”。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有些东西,从里到外,都不同了。
手机屏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是金敏智发来的信息,絮叨着山区中心的近况,夹杂着几个错别字和夸张的表情包。周锡京看着那充满生活气息的文字,嘴角勉强牵动了一下,回复了一句收到,辛苦。
然后,屏幕再次暗下去。
寂静重新笼罩。
她不由自主地,点开了那个旧手机的收件箱。那条画收到了,谢谢。依旧躺在最上面,像一块沉默的碑。
指尖悬空,犹豫着,最终还是没有落下。
她关掉手机,将脸埋进膝盖。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安稳。梦里交替着山区的暴雨、赫拉宫殿的水晶吊灯、周锡勋流血的手臂和他最后关门时那挺直却孤寂的背影。
第二天,她按照约定,去了和沈秀晶约见的一家隐蔽的咖啡馆。
沈秀晶看起来气色好了些,但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忧郁。她带来了一个厚厚的文件袋。
“这是我最近能找到的所有关于敏熙姐和尹贤阿姨的资料。”沈秀晶将文件袋推到她面前,语气沉重,“有些是旧物,有些是我托关系从一些已经退休的老警察、老记者那里打听来的。线索很碎,而且……阻力很大。”
周锡京打开文件袋,里面是泛黄的照片、剪报、手写的笔记,甚至还有几盘老式录音带。时光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陈旧的悲恸。
“很多人不敢说,或者已经忘了。”沈秀晶叹了口气,“周丹泰虽然倒了,但他经营多年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很多人怕惹麻烦。”
周锡京沉默地翻看着。一张尹贤和沈敏熙在音乐学院门口的合影,两人都穿着校服,笑容青涩而明亮。一张模糊的剪报,报道了沈敏熙在一次重要演出前的意外受伤。一段手写笔记,记录着某个邻居曾听到周丹泰与尹贤在尹贤死前发生过激烈争吵……
碎片很多,却像散落一地的拼图,缺少最关键的那几块,无法拼凑出完整的真相。
“我会仔细看的。”周锡京将资料收好,抬头看向沈秀晶,“谢谢您,秀晶阿姨。”
沈秀晶看着她,眼神复杂:“锡京,我知道这很难。但这是她们应得的公道。”她顿了顿,压低声音,“另外,你也要小心。我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周丹泰进去了,不代表所有的危险都消失了。”
周锡京心中一凛,点了点头。
离开咖啡馆,周锡京抱着那份沉重的文件袋,走在首尔初夏的街头。阳光明媚,行人匆匆,她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只觉得那份文件袋像一块冰,贴着她的胸口,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回到那栋冰冷的别墅,她将自己关在书房里,开始一份份地查阅那些资料。灰尘在阳光中飞舞,陈年的墨香和纸张腐朽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人窒息。
当她打开一个标注着“尹贤医疗记录(部分)”的文件夹时,她的目光凝固了。
里面除了几张常规的体检报告复印件外,还有一份……流产手术同意书的存根联复印件。患者姓名:尹贤。时间,是在生下她和周锡勋的……一年前。
同意书家属签名栏上,那个熟悉的、凌厉的签名,像一把烧红的匕首,狠狠刺入她的眼中——
周丹泰。
周锡京的手指猛地收紧,纸张边缘被她捏得皱起。
流产……在生他们之前?
为什么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过?尹贤的日记里也毫无记载?
一个被刻意抹去的孩子?
周丹泰签的字……
巨大的寒意顺着脊椎爬升,让她头皮发麻。她忽然想起尹贤日记里那句充满恐惧的话——他看我的眼神越来越冷……
一个可怕的猜想,如同毒蛇般,缠上了她的心脏。
她猛地站起身,在书房里烦躁地踱步。需要更多的证据!需要知道那个孩子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流产?是意外,还是……
她拿起手机,下意识就想拨通周锡勋的号码。他是唯一可能知道更多内情、也有能力深入调查的人。
指尖在拨号键上悬停,却迟迟按不下去。
她要以什么身份去问他?妹妹?还是……?
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