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律上,都贤收清白了。
但社会的审判才刚刚开始。
“杀人犯的儿子”——这个标签像跗骨之蛆,牢牢粘在了都贤收身上。即使官方已经澄清,但人们的窃窃私语、异样目光和恶意的猜测从未停止。他走在街上,会有人指指点点;他去便利店,店员会紧张地盯着他;甚至有人在我们门口扔垃圾、涂鸦。
学校打来电话,委婉地建议都贤收“暂时休学”。药店和便利店的工作自然也丢了。
都海秀来了几次。她看起来苍老了许多,面对弟弟时,眼神复杂,有悲伤,有同情,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她留下一些钱,但没有再多说什么。姐弟之间似乎隔上了一层厚厚的、无形的墙。
只有白尚雅,依旧时常来访,带着食物和“关心”。但我能感觉到,她那看似同情的目光背后,藏着一种冷静的观察,仿佛在评估都贤收的状态。我对她愈发警惕。
日子在一种压抑的沉默中流逝。都贤收几乎不说话,像个幽灵一样在房间里移动。他不再去金属工作室,所有工具都蒙上了一层灰。有时我半夜醒来,会发现他不在床上,而是坐在窗边,一动不动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我尽力维持着日常生活,打工,上课,照顾他。但我感觉自己像是在对着一个深渊呼喊,得不到任何回音。
一天晚上,我做了他最喜欢的牛肉汤饭。他机械地吃着,吃到一半,突然放下勺子。
“你为什么还在?”他问,声音平静得可怕,眼睛依然盯着碗里的汤。
我一愣:“什么?”
“你为什么还在这里?”他抬起头,目光终于聚焦在我脸上,那里面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和困惑,“一切都毁了。我毁了。你为什么还不走?”
我的心揪紧了。我放下筷子,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那只手冰冷而僵硬。
“因为我在乎你。”我说,和那晚一样的话,“我说过,我们一起面对。”
“面对什么?”他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面对我这个...杀人犯?面对这烂透了的一切?”
“那不是你的错!”我急切地说,“那是意外!我们都清楚!而且...而且我知道会发生可怕的事,只是没想到...”
话一出口,我就后悔了。
都贤收的眼神瞬间变了。那里面的迷茫和痛苦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锐利的、几乎让我无所遁形的审视。
“你知道?”他慢慢抽回手,身体向后靠去,拉开了和我的距离,“你知道会发生可怕的事?你知道什么?关于我父亲?还是...关于我?”
我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漏洞百出,我该怎么解释?说我来自未来?说我看过他的人生剧本?
“我...我只是觉得你父亲很危险...”我试图补救,声音虚弱。
“不。”都贤收摇头,眼神越来越冷,“不止是这样。从一开始就很奇怪。你认识我。你知道我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你知道我生日。你甚至...”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你甚至好像知道我会变成什么样。”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那眼神让我感到陌生和害怕。
“你是谁,俞瑾?”他问,每个字都像冰锥,“你到底为什么来这里?”
那是我们之间第一次出现如此深的裂痕。信任像精美的瓷器,出现了第一道清晰的裂纹。
我无法回答。任何解释都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
那晚之后,一种无形的隔阂横亘在我们之间。都贤收依旧沉默,但不再是那种崩溃后的空洞沉默,而是一种带着距离感的、审视的沉默。他不再接受我的触碰,很少与我眼神交流。
我痛苦万分,却无计可施。我的秘密成了我们之间最大的障碍。
时间是最好的稀释剂,但也是最残忍的磨盘。
都敏浩的新闻渐渐被其他热点取代。门口的记者消失了。人们开始了新的谈资。
但都贤收身上的标签没有消失,只是沉淀了下来,变成了一种无声的排斥。他尝试找过几份工作,但对方一听到他的名字,就婉拒了。
他变得更加孤僻。一年时间,仿佛抽走了他灵魂中所有的光和热。他卖掉了父亲的那栋房子,处理完了所有遗产事宜,然后用那笔钱在偏远的城东区租下了一个小店面,挂上了“金属工艺工作室”的招牌。
他几乎切断了与过去的所有联系,包括都海秀,也包括...我。
他让我搬出了那个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小房间,在工作室阁楼上给自己隔了一个狭小的睡眠空间。他给了我一把新住处的钥匙,但我能感觉到,那更像是一种礼貌的告别,而不是邀请。
我还在首尔大学旁听,做着几份兼职,努力在这个时空活下去。我时常去看他,给他带吃的,帮他打扫工作室。他从不拒绝,但也从不热情。我们像最熟悉的陌生人,客气而疏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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