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水汽氤氲，空气温热。

    瑞娜背对着他，正蹲在浴缸前调试水温。

    水汽让她的背影显得有些模糊。

    “稍等一会。”

    她的声线依然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

    顾晟也不在意。

    反正该看的，不该看的，早就都看过了。

    他走到淋浴区拨动开关，温热的水流倾泻而下。

    “沙沙——”

    舒畅。

    热水冲走了一身的疲惫，也带走了下水道和矿洞里的霉味。

    “早知道不带你下去还省事些。”

    他搓着头发，头也不回。

    瑞娜试水温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会请求你带我下去的。”

    倒是坦率。

    顾晟没再接话，往手上挤了些洗发水。

    “谕师要那份能量和那么多能力做什么？”

    他原本没指望得到答案。

    “......足够多的数据，才能支撑一项研究。”

    她居然回答了。

    之前那些“不能透露”的状况，难道也是装的？

    顾晟忽然对自己的判断不太确定了。

    他洗头的动作顿了顿：“关于......临世人的研究？”

    “还有灾难个体的。”

    好，这下倒是有问必答了。

    他来了兴致：

    “谕师那临戒的能力是什么？”

    一秒。

    两秒。

    顾晟嘴角僵住。

    得，是我不该随便期待。

    “我不知道。”

    她给出了回应：“只知道，他总能预见一些事，比如你会出现在凛疆。”

    好吧，倒也没什么意外。

    顾晟闭上眼，任由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划过脸庞。

    浴室里一时只剩下哗哗的水声，和两个各怀心事的人。

    “好了。”

    瑞娜直起身，水珠顺着发梢滚落。

    她向他走来，朦胧的水汽中，身体的曲线若隐若现。

    顾晟转过头。

    比起矿坑下的阴冷潮湿，温热气息让眼前的景致显得格外不真实。

    他侧身从她旁边经过，踏进已经放好水的浴缸。

    水位随着他的躺下微微溢出，温热的水流漫过胸膛。

    他仰头靠在浴缸边缘，目光穿过蒸腾的雾气，落在正在淋浴的瑞娜身上。

    “你，什么时候走？”

    水流声中，她的动作顿了一下。

    “......明天。”

    花洒的水珠持续坠落，在地砖上溅开细碎的水花。

    顾晟收回视线。

    右手从水中抬起，指间银戒依然保持着最初的色泽。

    现在，他才隐约明白了最初那个选择的意义。

    这世上哪有一蹴而就的改变。

    真正的选择，从来不止于做出决定的那一刻。

    而在于决定之后，是否能义无反顾地走下去，直到改变真正发生。

    “嗒——”

    脚步声靠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顾晟移开凝望戒指的目光，抬眼看她。

    瑞娜已经站在浴缸边，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肌肤的曲线滑落。

    “该我了。”

    这么快？

    他才刚泡进来啊。

    顾晟无声地叹了口气，双手撑住浴缸边缘，正要起身——

    却被她伸手按住了肩膀。

    浴缸里的水随着她的进入轻轻晃动，溢出边缘，在地面晕开一片深色的水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