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勒住马缰,抽了抽鼻子,果然有股淡淡的麦香顺着风飘过来,混着点碱水的清冽,是馒头刚出锅的味道。往前望了望,路尽头的岔口处立着个木牌子,红漆写着“王记馒头铺”,旁边画着个圆滚滚的馒头,看着倒有几分憨厚。
“去歇歇脚,吃几个馒头垫垫。”我拍了拍貂蝉的腰,催马往铺子走。
铺子是青砖砌的小平房,门口支着个大蒸笼,笼屉冒着白茫茫的热气,把“王记馒头铺”的木牌熏得潮乎乎的。一个穿着蓝布围裙的中年妇人正蹲在门口择菜,见我们下马,赶紧站起来,围裙往手上擦了擦,脸上堆着笑:“客官里面请!刚出锅的馒头,热乎着呢!”
她说话带着股东北口音,嗓门敞亮,像炖菜时掀开锅盖的瞬间,热辣辣的直爽。我扶着貂蝉往里走,店里摆着四张方桌,桌腿上沾着点面粉,墙角堆着半袋面粉,空气里满是麦香,让人心里踏实。
“来十个馒头,再来两碗咸菜。”我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貂蝉已经自己倒了两碗水,递过来一碗,“先喝点水,解解渴。”
“好嘞!”老板娘应着,掀开蒸笼,一股更浓的热气涌出来,带着麦香扑在脸上。她用长柄箅子捞出十个白胖的馒头,个个暄软饱满,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往盘子里一放,还冒着热气。又端来一碟咸菜,是腌得通红的萝卜条,撒着芝麻,看着就爽口。
“尝尝!”老板娘把盘子往桌上推了推,自己也没走,就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叹了口气,“这馒头啊,是越做越没劲了。”
貂蝉刚咬了一口馒头,闻言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这馒头挺好吃的呀,又软又香。”
“好吃有啥用哟。”老板娘又叹了口气,围裙带子被她拽得老长,“累死累活的,没人心疼。我跟我们家那口子,从半夜三点就起来发面、揉面,蒸出这一笼笼的馒头,雇的那几个伙计,一个个懒驴上磨似的,支使一下动一下,不支使就杵在那儿发呆。你说我对他们差吗?管吃管住,工资比隔壁铺子高两成,可人家就是不爱动弹,真是气死人!”
她说着,往灶房的方向瞥了一眼,里面传来“哗啦啦”的水声,大概是伙计在洗碗,声音大得像是故意摔打。
“这活儿啊,看着简单,实则累人。”老板娘掰着手指头数,“发面要掌握好水温碱量,揉面得揉到起筋,蒸的时候火候差一点就夹生或塌陷。就这,他们还觉得是轻松活儿,动不动就偷懒,刚才那笼馒头,面没揉到位,蒸出来缩了一圈,我全给自家留着了,哪敢给客人吃?”
貂蝉听得认真,手里的馒头都忘了咬:“那确实挺辛苦的,做生意不容易。”
“可不是嘛!”老板娘像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话匣子彻底打开了,“我们东北人,性子直,觉得对人好就得掏心窝子。去年冬天,有个伙计家人生病,我预支了三个月工钱给他,还炖了鸡汤让他带去医院。结果呢?病好了回来,干活更懒了,说什么‘老板娘人好,不会怪我的’,你说气人不气人?”
她往桌上放了一小碟糖:“蘸着吃,甜丝丝的。看你们俩面善,跟你们说说心里话,憋在心里头堵得慌。都说好人有好报,我看呐,好人净遇着白眼狼!”
貂蝉拿起个馒头,蘸了点糖,小口咬着:“可能他们年纪小,不懂事吧。”
“小?都二十好几的小伙子了!”老板娘哼了一声,“算了算了,不说他们了,影响客人胃口。这馒头不够再要,我再给你们盛两碗面汤,免费的,原汤化原食。”
说着就转身往灶房走,很快端来两碗面汤,淡黄色的汤里飘着点面絮,热气腾腾的。
貂蝉喝了口汤,忽然拉了拉我的袖子,小声说:“大海,要不咱们在这儿帮两天忙吧?就当歇脚了,也能给老板娘搭把手。”
我愣了一下:“帮忙?咱们还得赶路呢。”
“也不急在这一两天嘛。”她眨了眨眼,“你看老板娘多累啊,那些伙计又不靠谱,咱们搭把手,她也能轻松点。再说了,这儿的馒头这么好吃,多待两天也没事呀。”
老板娘正好端着咸菜过来,听见这话,眼睛一亮:“姑娘这话是真的?你们愿意留下帮忙?”
“貂蝉……”我有点犹豫,我们毕竟是过客,掺和人家店里的事,总觉得不太合适。
“哎呀,小哥你就答应吧!”老板娘拉着我的胳膊,劲儿还挺大,“不用你们干重活,就帮着看看笼屉、招呼客人,管你们吃好喝好,每天还能给你们算工钱!不,不算工钱,就当交朋友了,我给你们蒸最好的馒头,让你们吃个够!”
她眼里满是期盼,鬓角的碎发被汗水濡湿,贴在脸上,看着确实累得够呛。灶房里又传来“哐当”一声响,像是碗掉地上了,老板娘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叹了口气:“你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