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夜,张巡在大堂召集众将,宣布了一个残酷的决定。
\"杀马。\"他简短地说,\"所有战马,全部宰杀充粮。\"
将领们一片哗然。一名虬髯将领拍案而起:\"张御史!没有战马,我们如何突围?如何追击?\"
\"雷将军,\"张巡平静地看着他,\"你认为我们还有突围的可能吗?\"
大堂内顿时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明白,睢阳已经是一座孤城,援军迟迟不至,突围等于送死。
许远站起身,打破了沉默:\"我同意张御史的决定。战马杀了,至少能让将士们多撑几日。只要睢阳还在,就能牵制十万叛军不得南下。\"
\"可是...\"雷万春还想争辩,却被南霁云按住肩膀。
\"老雷,\"南霁云轻声道,\"马肉总比人肉强。\"
这句话像一把刀刺进每个人心里。雷万春颓然坐下,双手抱头不再言语。
次日黎明,叛军果然发动了前所未有的猛攻。数十架云梯同时架上城墙,箭矢如暴雨般倾泻。张巡亲自在城头督战,将士们用滚木、热油、石块还击。尸体在城墙下堆积如山,叛军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向上攀爬。
正午时分,一段城墙被叛军的冲车撞塌。危急关头,张巡率领亲兵队杀入缺口,手持陌刀连斩十七人,硬生生将叛军逼退。当他满身是血地回到城楼时,发现南霁云正用布条缠住左手的伤口——他的小指被流矢射断了。
\"还能拉弓吗?\"张巡问。
南霁云咧嘴一笑:\"右手没事就行。\"
夜幕降临,叛军暂时退去。睢阳城内的街道上,士兵们正在收集箭矢,妇女们用门板抬着伤员。张巡巡视城防时,发现几个士兵躲在角落里低声啜泣。他走近一看,只见地上躺着一具少年的尸体,胸口插着半截断箭。
\"这是我弟弟...\"一个满脸烟灰的士兵抬头看着张巡,眼中满是绝望,\"他才十五岁,昨天刚领到长枪...\"
张巡蹲下身,轻轻合上死者的眼睛。他认得这个少年,是上个月主动要求参军的睢阳百姓之一。
\"把他抬到太守府去。\"张巡站起身,声音异常平静,\"今晚...我们吃马肉。\"
十日后,睢阳城内已经找不到一只活着的动物。饥饿的士兵们开始挖草根、剥树皮。张巡下令打开官仓,将最后一点霉变的谷子分给百姓,自己却连续三日滴水未进。
这天夜里,南霁云悄悄来到张巡的房间,将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什么?\"张巡抬头问道,他的眼窝深陷,颧骨高耸,已经瘦脱了形。
南霁云解开布包,露出一块烤熟的肉:\"马腿肉,我偷偷藏的。\"
张巡盯着那块肉,喉结滚动了一下,却推了回去:\"给伤员吧。\"
\"张御史!\"南霁云突然提高了声音,\"你若倒下,睢阳必破!\"
张巡沉默良久,终于掰下一小块肉放入口中,剩下的仍然推还给南霁云:\"分给今夜守城的将士。\"
南霁云走后,张巡从床下取出一个木匣,里面是他这些年在守城战中总结的兵法心得。他提笔在最后一页写道:\"守城之道,首在民心...\"
笔尖突然一顿,外面传来一阵骚动。张巡急忙披衣出门,只见一队士兵押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走来。
\"怎么回事?\"张巡问道。
领头的队正行礼道:\"禀御史,这三人试图偷开西门,放叛军入城!\"
被绑的其中一人抬头,竟是雷万春的副将赵德柱。他哭喊道:\"张御史!弟兄们实在撑不住了!城内已经开始人相食,与其这样,不如...\"
\"闭嘴!\"张巡厉声喝止,转向队正,\"雷将军可知此事?\"
队正犹豫了一下:\"雷将军他...他说身体不适,今晚没来巡城。\"
张巡眼中闪过一丝痛色,随即恢复冷峻:\"将叛贼押到城头,当众处决。传令全军,再有言降者,斩立决!\"
处决结束后,张巡独自站在城楼上,望着远处的叛军营火。许远悄悄来到他身旁,轻声道:\"雷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