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精神咆哮不再是单纯的控诉,而是最恶毒的诅咒和最彻底的失望。
如此冗长的谩骂,每一个字都燃烧着灵魂的火焰,要将那片混沌烧穿。
“现在!现在完事了?你觉得风平浪静了?你倒知道爬出来了?!在这里装什么好人?!发什么号施令?!还‘让她留下来吃饭’?!”
小钰的意念充满了刻骨的讥讽。
“你这么有主意,这么能耐,刚才怎么不自己跳出来留她?!啊?!你不是天不怕地不怕吗?!刚才那股怂劲儿呢?!被美纳斯榨干了吗?!现在使唤我倒挺顺手!拿我当挡箭牌?当你的传声筒?!你做梦!我告诉你徐钰,没门儿!要留你自己出来留!我、不、干!”
现实中,小钰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颤抖着。
她死死攥着手中那个沉甸甸的匕首盒子,指关节用力到泛出青白,仿佛要将那冰冷的金属外壳捏碎,将它当成徐钰的化身来泄愤。
她苍白的脸上,那双原本清澈如水的眼眸此刻燃烧着熊熊怒火,死死瞪着眼前一脸茫然又带着关切的高冉冉。
鼻尖酸涩得厉害,一股巨大的委屈直冲眼眶,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凭什么?!凭什么徐钰可以这样肆无忌惮?!想来就来,想走就走,想装死就装死,想命令她就命令她?!她小钰在这个混蛋眼里,难道就真的只是一具可以随意驱使、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躯壳吗?!
明明她也有感受!她也会害怕!她也会委屈啊!
明明先前才刚刚在这个问题上道过歉了啊…
面对小钰这如同超新星爆发般、充满了血泪控诉和滔天怒意的精神风暴,意识深处那片混沌,似乎被这狂暴的力量冲击得微微晃动了一下。
短暂的沉寂,如同暴风雨前令人窒息的宁静。
随即,那个冰冷的声音再次穿透壁垒响起,依旧没有一丝波澜,没有半分歉疚,平静得像在宣读一份与己无关的判决书:
“是正事。”
三个字。
简简单单,平平淡淡。却比最恶毒的辱骂更伤人,比最锋利的冰锥更刺骨。
“正事?!!”
小钰感觉自己的灵魂都要被这三个字点燃了。
最后一丝理智的弦彻底崩断,她的意念在识海里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尖叫:
“正事?!哈!好一个冠冕堂皇的‘正事’!徐钰!你的事就是天大的‘正事’?!那我呢?!刚刚我在那个情形下,被夹在宛宁无声的绞索和高冉冉灼热的火焰中间,尴尬得恨不得原地消失,恐慌得心脏都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我的处境算什么?!在你眼里是不是就轻如鸿毛,可有可无?!是不是就活该被牺牲,被无视?!你装死装得心安理得,像只把头埋进沙子的鸵鸟!现在倒想起来有‘正事’了?!需要用到我了?!徐钰!你混蛋!你自私自利!你冷血无情!你……
她搜刮着灵魂深处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最解恨的词汇,化作无形的精神利刃,疯狂地刺向那片混沌,要将那个缩在里面的混蛋千刀万剐。
然而,就在这怒意燃烧到最顶点、几乎要将她自己都焚毁的瞬间——
一股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涟漪,顺着那根紧密相连、无法斩断的精神纽带,悄然从混沌深处传递了过来。
这波动……很微弱,却像投入滚油的水滴,瞬间引起了小钰全部的注意。
它……不对劲。
不是徐钰惯有的那种冰冷刻薄的嘲讽,也不是被辱骂后必然会反弹的暴怒反击。
那是一种……更沉重的东西。如同深海之下的暗流涌动,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凝重?
一种猎豹发现天敌踪迹时的……极致警惕?甚至……在那片深沉的冰冷底色下,她竟然捕捉到了一丝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却真实存在的……忧虑?
这丝异样的情绪波动,如同一根极细、却无比坚韧的冰丝,猝不及防地缠住了小钰狂怒挥舞的精神利刃。
那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寒流迎面撞上,“滋啦”一声,狂暴的势头猛地一滞。
就像一盆烧得正旺、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突然被投入了一块来自亘古冰川核心、无法被轻易融化的玄冰。
小钰狂怒的意念,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凝固了。
她愣住了,所有的咒骂都卡在了意识的边缘。她对徐钰的情绪感知是共生的本能,是灵魂相连的羁绊。
尽管徐钰总是用厚厚的、坚不可摧的冰层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但某些源自灵魂底层、强烈到无法完全压制的情绪暗流,是无法彻底隔绝的。
刚才那一闪而逝的波动……凝重?警惕?忧虑?这些词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