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老伙计呼啦啦围上去,拿矛尖挑开泥封,酒香混着血腥气直往人鼻子里钻。
\"都甭抢!先给额满上!\"高一功把豁牙子酒碗怼到坛子口,\"想当年额跟着老闯王钻商洛山那阵,做梦都梦不见今儿这光景。孙阎王这货就跟个刀客似的,撵得额们十八路弟兄跟麦客割麦似的,一茬一茬往下倒...\"
\"倒你娘个腿!\"田见秀一口闷了酒,把碗往石碾子上磕得梆梆响,\"瞅见今儿个孙传庭那杆烂旗没?叫火铳轰得跟孝子打的引魂幡似的!\"这话把正啃羊腿的杨鼎瑞呛得直咳嗽,油手在战袍上抹了两把:\"你碎怂甭张狂,当年郭汝磐叫孙阎王逮住那会儿,你娃吓得连夜把头发都铰了装和尚...\"
城门楼子上突然炸起一嗓子秦腔,几个光膀子马夫正拿刀背敲着盾牌唱乱弹:\"他大舅他二舅都是他舅,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头...\"底下烤火的孩儿兵跟着起哄,把烧红的铁蒺藜往酒坛子里扔,炸得酒星子满天飞。
顾君恩眯着醉眼瞅西边残月,忽然拿肘子捅咕王文耀:\"你说孙阎王这回缩回西安城,会不会跟崇祯老儿哭鼻子要奶吃?\"王文耀正拿箭镞挑牙缝里的羊肉,闻言嗤笑一声:\"要额说,狗日的再敢来,咱就把他捶成肉夹馍!甭看这货当年凶得跟镇关西似的,如今还不是叫咱这些'流民'拾掇得跟灞桥折柳似的...\"
夜风卷着带火星的军旗灰掠过城头,不知哪个碎怂把孙传庭的帅盔扣到野狗头上,那畜生顶着鎏金盔满场乱窜,惹得满营弟兄笑出驴叫。二十年来头一遭,秦岭的月亮照在这伙\"流寇\"身上,竟有了几分长安城头宫灯的暖乎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