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活着,但只是活着。”阿月的眼神飘向远处那片铅灰色的死海,仿佛在诉说着所有居民共同的宿命,“某种意义上,他们早已失去了‘未来’,只是被困在这里,如同提线木偶般,麻木地重复着被设定好的日常,等待着……最终被彻底‘消化’、归于虚无的那一天。”
残酷!绝望!
这真相远比苏晨想象的任何可能性都要恐怖!这根本不是什么失踪者的聚集地,而是一个活生生的、正在缓慢吞噬灵魂的……绝望囚笼!一个以生命为燃料,维持着某种邪恶存在的恐怖循环!
苏晨感觉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直冲头顶,几乎要将他的血液都冻僵!他强忍着想要呕吐的冲动,声音干涩地追问:“那‘东西’……到底是什么?!这一切的源头在哪里?!我们……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阿月却没有直接回答他的问题。她转过身,将目光投向了远处海角的方向,投向了那座孤零零矗立在海岸尽头、被灰白色的海雾如同裹尸布般缠绕的、破败不堪的古老灯塔。
“答案?”她的声音变得有些缥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深意,“如果你真的想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想知道这片灰烬海岸的‘心跳’究竟是什么,想知道那些被抽走的‘养分’最终流向了何处,甚至……还抱着那么一丝几乎不存在的、离开这里的渺茫希望……”
她的手指,轻轻指向了那座灯塔。
“去那里看看吧。那里是这片海岸能量最混乱、气息最污浊,但也……最接近‘核心’的地方。”她的语气依旧平淡,却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必然的指引,“当然,能不能找到答案,或者找到答案后还能不能活着回来,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苏晨的目光顺着她的指引望去,那座破败的灯塔在昏暗的光线下如同一个沉默的、充满了不祥预兆的黑色剪影,仿佛正张开无形的巨口,等待着下一个祭品的靠近。
苏晨刚想再问些什么,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回了身后。老马依旧在疯狂地挣扎嘶吼,虽然被几个同样麻木的老人用尽力气拉扯着,但那股濒临崩溃的疯狂力量依旧骇人,嘴里不断重复着那些失踪者的名字和十五年前的片段,如同陷入了永无止境的噩梦循环。
“那他怎么办?马师傅他这样下去……”苏晨的声音带着焦急和一丝无力。他不可能抛下老马不管,但眼下的情况,他似乎也做不了什么。
然而,这一次,阿月没有回应他的焦急。她甚至没有再看老马一眼,仿佛那只是海岸边一块无关紧要的礁石。
她的目光似乎飘向了更远的地方,飘向了那片无边无际、如同凝固了悲伤的铅灰色海面。她那张原本平静的脸上,竟罕见地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恍惚与怅惘,如同看到了什么遥远而易碎的幻影。
她微微侧过头,海风吹拂起她额前几缕散乱的发丝,遮住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她用一种梦呓般的、轻柔得如同叹息、却又带着一种奇特穿透力的语调,缓缓地、仿佛自言自语般说道:
“其实……很早就知道,有些路,注定没有尽头。但我还是……固执地守着,拒绝了所有岸边的灯火,陪着那道虚无的影子,走过了一段被遗忘的时光……那时光不长,却像是刻进了每一块被潮水打湿的石头里,忘不掉。”
“想想真是……可笑啊。就像我坐在这片灰烬海岸,以为能等到海那边的日出,我呼吸着这带着腐朽味道的风,也以为是自由的气息。我曾那样执着地相信着,以为付出就能换来回应……但灰烬永远是灰烬,深渊也永远是深渊。”
“或许……结局早已注定,只是我不肯承认。我已经尽力了,在这片牢笼里,在这无尽的轮回中……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剩下的,大概只能交给时间,或者……交给那无处不在的遗忘吧。”
“我的意思是……或许我们都没有错,只是,有些羁绊,注定要在某个时刻,被这片灰烬彻底掩埋。很遗憾……那段同行,终究只是一场没有归途的漂泊。但你要记得……在那段短暂的、如同幻梦般的时光里,我是真的……曾向往过那虚无缥缈的光芒。”
“只是……这片海岸太漫长,这等待太煎熬……我或许……再也等不到那个能让这颗早已沉寂的心,再次跳动的人了。或许……我也是你无法触及的彼岸,一个沉没在灰色迷雾中的遗憾。”
“缘起缘灭,如同潮汐……注定会散的,强留也无用。能守住的,或许只有这片灰烬本身……就这样吧,至少……我们都还‘活着’,以各自的方式……”
这番话,没头没尾,情感真挚深沉,却又与眼前的混乱、与苏晨的困境格格不入,如同另一个时空的碎片,被强行塞入了这个绝望的现实。
苏晨彻底愣住了。他完全无法理解阿月这番突如其来的、充满了悲伤与释然意味的独白,到底是在对谁说?是在追忆某个逝去的人或事?还是在暗示着某种更深层次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残酷法则?亦或是……她自身也如同那些镇民一样,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