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婴说完，消失在原地。
只剩下陆恨歌和青松。
青松脸上满是自豪：“老师，人皇界，我守了几百年的时间。”
这确实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情。
青松的修为并不算很出彩。
能用这么一点修为境界，硬生生守护人皇界这么多年，绝对称得上是一件奇迹。
换做其他人。
绝对做不到。
但陆恨歌沉闷着声音：“为什么不逃？”
逃？
青松听到这个字，眼神中闪过一丝怅挽。
“老师，我不想逃。”
“我从小无父无母，是老师您将我带在身边，教我读书写字，带我明辨是非，我想帮您守好这个地方，也是学生唯一能做的事情。”
陆恨歌沉默几息：“这个地方对我来说并不重要。”
陆恨歌从来不缺小世界。
对他来说。
随手可以创造出无数个和人皇界类似的小世界。
陆恨歌还有一句最重要的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人皇界和青松比起来，更加不值一提，在陆恨歌的眼中，青松要比人皇界重要一万倍。
青松咳嗽了一声，面色苍白，但依旧笑容灿烂：“我知道。但老师教过我，做人要守信，人无信不知礼，人无信不可交，我答应过要守好这里。”
“腐儒！！”
“我教你读书，你就读成一个书呆子！”
陆恨歌显得很愤怒。
“我教过你那么多道理，为什么单单学这一句！”
青松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因为这里是我的家，人皇界是我的家，我不想走。学生并不是修炼的顶级天才，同样不是读书的旷世大才，其实学生很清楚，当年老师收留我，只是因为我和老师一样，都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
陆恨歌收青松为学生，一开始只是单纯的看在其可怜的份上，在青松的身上看到了自己曾经的影子，那个曾经在青鸾城食不饱腹，衣不蔽体的自己。
“如果不是遇到了老师，我也许还在某一个地方流浪乞讨，又或许早就饿死在了某一个角落，人皇界是我的家，离开了人皇界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我害怕又过回那种四处漂流的生活。”
陆恨歌心中猛然一震。
青松真的和他很像。
当年。
陆恨歌被陆笙带回三千道宗的时候，内心的想法几乎和青松一模一样，因为抱有感激之情，所以对陆笙的话言听计从，因为好不容易找到了一丝家的感觉，所以对三千道宗发自内心的忠诚。
刚到三千道宗的时候，陆恨歌连三千道宗的山门都不敢出，生怕一走出三千道宗的山门，拥有的一切都会消失。
而这种偏执的情绪，导致陆恨歌惨死。
但陆恨歌重生了。
他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可眼下。
青松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
陆恨歌搀扶起青松的身体，语气坚定：“我会治好你的，别忘了，你老师还是一名顶级的炼丹师，只要我想救的人，没有救不活的。”
青松没有接话。
其实。
刚才他听到了陆恨歌和石婴的对话。
而青松同样很了解自己的身体，他的肉身气血，灵魂精气都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陆恨歌灌注到他体内的道韵就像是在给一个破了的气球充气。
陆恨歌将青松背在背上，准备离开人皇界。
忽地。
陆恨歌的耳边响起青松低声呢喃诗句的声音。
“城头月落霜如雪，楼头五更声更绝。”
......
“业无高卑志当坚，男儿有求安得闲。”
陆恨歌脚步微顿。
这是诚子诗。
他当年教给青松的第一首诗，最后一句一直被青松作为座右铭时常挂在嘴边。
陆恨歌收留青松回家的那一年，青松已经过了合适的读书年龄，读书识字对青松来说，显得极为别扭和拗口，第一次读这首诗，好几遍都读错了，纠正了几次才改过来。
“老师，下雪了。”
青松微微仰头。
陆恨歌同样抬头。
其实.....并没有下雪。
但在青松的眼中，世界好像在下一场白茫茫的大雪，眼前只看得到一片白，看不到其他颜色。
几息之后。
陆恨歌开口：“是啊，下雪了。”
下一秒。
人皇界真的下起了鹅毛大雪。
冰凉的雪花先是窸窸窣窣，而后变成了大雪盖被般绵密。
此情此景。
和当初多么相像。
当年在一场大雪中，陆恨歌看到了瑟瑟发抖的青松，不嫌弃青松身上破旧的衣物和难堪的味道，将其背在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