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阎相信,以他在三川之地的所作所为,这位许游许将军,不会不明白。
如今这般问,莫非,是别有目的?
他不知道,但不妨把话语挑明。
如今周阎算是羽翼渐丰,寻常的算计,他可不会胆怯。
“周将军心胸宽广,又有仁爱之心,实在是让许某佩服,可是......”
许游面色凝重,合住纸扇沉声道:
“大乾的脊梁,可是由无数的世家豪强,门阀大族撑起来的,
那些端坐云端的大人物,哪一个不是出身显赫,以一族底蕴,才能供养的起的呢?”
这是许游的不解之处。
武道大世,即便普通人再多,又有什么用处?
像火鬼和骁勇二军中的那些军卒,实力高强些的,也不过是练肉一境。
若是运气不好,碰上地煞境武者,一场战役后被屠戮几百人,是轻轻松松的事情。
即便有战阵庇佑,也不会奈何得了地煞境武者。
以其身法之迅疾,即便打不过,也会远遁游弋于左右,暗中偷袭,以一挡百,不是什么难事。
周阎挥袖,气劲缓缓推开舱室小船。
船舷外,是无垠的江水。
碧水蓝天,飞鸟在天际自由翱翔。
“想来许兄,也是知道我的家世出身的吧?”
许游迟疑了下,才无奈一笑,轻轻点头。
事实上,自他得知真空老母教所占据的梁城以及周边粮道被人截断之后,
关于周阎的身世以及所有履历,当夜就摆放在了他的书房当中。
再一次,许游忍不住抬头打量周阎。
那斧劈刀凿的面容,是如此的坚毅。
其深邃瞳孔当中,有若寒潭,欲要吞噬一切!
昂藏身躯下,蕴含有无穷力量,似是随时都在准备发出雷霆一击。
虽然许游是地煞境七重的武道强者,但他突地觉察,
若是自己出手,还真不一定能奈何得了这位周将军。
他的出身,不过是最为底层的乡民,
要不是姜天望那位才当上太子就被真空老母教袭杀的倒霉蛋在鄣郡穷兵赎武,
说不定周阎的父亲大哥,都不会参军,而是世代寓居在那小小村落,面朝黄土背朝天,
就连周阎,眼下说不得已是穷困潦倒,每日起早贪黑,用以养育妻儿老小。
命运际遇变化无常,实在是让人难以揣测啊......
许游在心底叹了口气。
周阎的发迹,在有心人眼里,自是如同掌上观纹,清楚的不得了。
其第一桶金,不就是前往朔郡贩盐,然后和沣城于家合作才赚得的么......
至于之后机缘之下收拢了部分裁撤下来的黑甲军,
这才在朔郡蛮人部落当中攻城拔寨,劫掠大笔财富。
说起来,还是时势造英雄啊!
但是许游觉得,若是让自己与周阎互换,未必能比眼前这位小了自己足足十岁的人做的好。
从鄣郡到达朔郡,一路翻山越岭,千里之遥,又岂是那么好踏足的。
匪寇、天险、风雪、还有仇视大乾的蛮人......
种种因素干扰之下,又有几人能有幸得到命运垂青。
从一小小贩盐狂徒,成为如今坐拥鄣郡半数地界,又有数万精兵悍将拱卫的将军。
说不得,等这趟从璋云港回来,鄣郡,就会落入这位周将军手中,任其予取予求!
周阎轻轻吹开碧色茶汤上沉浮的茶渍,然后一饮而尽。
馥郁香气在喉咙腹内翻滚,他惬意的长舒口气,眸中含笑,看向许游道:
“底层出身之人,自是无法比得上那些世家大族子嗣,
没有家族传承,也没有财力托举其在武道上前行,
但纵观大乾乃至前朝历时,不乏惊才绝艳之人,
从一介布衣,到拳镇山河,许兄,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许游一愣。
这个问题,是他没想过的。
他自忖不是那种高高在上之人,愿意俯首,去聆听底层人民的喜怒哀乐,去试着同情这些人。
但不管如何,他总觉得,和这些人,处在不同的世界,就像是隔着一层薄膜一般。
为何底层之人,也会有人披荆斩棘,登上高位?
这,他不知!
大舟在江水当中稳稳行进,锣鼓号令之声,不绝于耳。
甚至还有军卒,无聊时在甲板之上相互角力,引得一众围观之人大声喝彩。
“不若我们也出去看看热闹?”
见许游被自己一句话问住,周阎心中却也没有生出什么窃喜之意,他侧身相邀,示意二人走出舱室。
“固所愿也!”
许游蹙着眉,轻轻颔首。
大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