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帘被一只素白的手掀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冷若冰霜的脸,一双淡漠的眸子,正静静地看向外面。
是张令仪。
她又来到了青牛镇。
片刻之后,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由远及近。
刘捕快骑着一匹快马,最后在玄色马车前勒停。
他利落地飞身下马。
车门打开,张令仪和她的贴身丫鬟也走了下来。
“小姐。”
刘捕快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小姐果然料事如神,那王有财夫妇,已经开始怀疑您的身份了。”
张令仪的脸上没有丝毫波澜。“他们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就已经在怀疑了。如今李铁牛一死,他们只会更确定心里的猜测。”
刘捕快继续禀报:“他们现在正急着张罗卖掉宅子,我听我岳丈说,他们一家打算去广陵城。”
张令仪的唇角,终于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带着一丝冰冷的满意。
“看来他们是怕了。”
“卖房子的事,必然会经过我岳丈的手。他们什么时候卖妥,我会在第一时间呈报给小姐。”
“好。”
张令仪的声音清冷。
“我正愁着如何在王家沟动手,又不至于引起旁人注意。这下倒好,他们竟主动替我省了麻烦。”
刘捕快抱拳:“那属下就继续回去盯着王有财一家。”
张令仪也回以一礼:“辛苦了。”
“能为小姐效忠,能为老爷分忧,是属下的荣幸。”
刘捕快说完,便不再停留,翻身上马,朝着来路疾驰而去,很快便化作一个小黑点。
张令仪转身,重新上了马车。
车帘放下,隔绝了外面的光线,车厢内顿时暗了下来。
可她心中烦乱,又将帘子掀开一角,目光漫无目的地投向窗外。
就在这时,一辆平板马车吱呀作响地从对面驶来。
一个眼熟的青年正甩着鞭子赶车,另一个更为熟悉的青年,则安静地坐在旁边。
张令衣的眉头微微一蹙。
赶车的是李三炮,而他身旁坐着的,是李大棒。
板车上还放着一个大篓子,两条青黑色的活鱼在里面不安分地乱蹦。
看到李大棒的瞬间,张令仪的呼吸,有那么一瞬间的停滞。
李三炮远远地就看到了这辆气派的黑色马车,压低声音道:“大棒,你看,那是官家的马车。同向不能超越,不过对向没事。”
“不过,这辆车看起来很眼熟,好似在哪里看过。”
李大棒闻言,下意识地转过头。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辆黑色的马车,也看到了那掀开一角的车帘。
帘后,是一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庞,正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是张令仪。或者说,是王大妮。
李大棒整个人都愣住了。
两个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遇,隔着几丈的距离,交汇在一起。
一个眼神淡漠疏离,一个眼神错愕震惊。
很快,板车驶入了青牛镇,那辆玄色马车也被甩在了身后,两人的视线就此隔开。
张令仪缓缓放下车帘,胸口隐隐有些刺痛。
那痛意来得突然,让她有些心神纷乱,分不清是恨,还是别的什么。
她看了一眼身边的丫鬟:“我去镇子里走一圈,散散心。”
“是。”
“你和车夫就在那边的空地上等我。”
丫鬟有些担忧。“小姐,您一个人,若是遇到什么危险该怎么办?”
张令仪的语气不容置喙:“这青牛镇能有什么危险?我让你们等,你们便等着。”
“是。”丫鬟不敢再多言。
张令仪的话,她不敢不听!
张令仪下了车,心情沉郁,精神也有些恍惚。
她信步走入镇子,来到十字街口,视线却被不远处的一对少男少女给吸引了。
只见那个少男,正小心翼翼地将一根竹子做的发簪,递给面前的少女。
“这个是我花了三天三夜给你做的竹簪子,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少女接过来,眼睛亮晶晶的,眼眶通红!
“我喜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少男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等我以后长大了,有本事了,一定给你买一个更好看的金簪子。”
少女却把竹簪宝贝似的握在手里。
“我才不要什么金簪子,这个我就很喜欢了。”
张令仪的身子猛地一僵,心口再次隐隐刺痛。
她记得。
李大棒也曾送过她一个木头簪子,是他笨手笨脚削了好几天才做成的。
可那根簪子,终究是被自己嫌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