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公,你看看,婆婆非要把这个旧的绣绷留下。我给她买几个新的,不好吗?”
穆雅嘟着嘴,拿着一个旧的绣绷走到宋青云的面前。
宋青云接过绣绷,笑着说道。
“我娘年纪大了,什么东西都想留下做个念想,由她去吧。”
穆雅突然笑了起来。
“那就依相公。”
穆雅说完之后,看了看四下无人,踮起脚来在宋青云的脸上亲了一口,嘻嘻笑着跑开了。
宋青云捂着脸,看着穆雅匆匆逃去的背影,忍不住笑骂了一句。
“这个小妖精,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看我今天晚上怎么收拾你。”
宋青云来到大门外,准备清扫一下门外的垃圾。
刚刚拿起扫把,突然听到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阿弥陀佛!善哉善哉!施主可还记得贫僧?”
宋青云应声望去,便见一袭灰袍的中年和尚倚着褪色的幡幢立在垂花门外。
铜铃随着晚风轻晃,与记忆中山神庙里那阵惊飞寒鸦的声响如出一辙。
宋青云大喜,这不就是在山神庙避雨时遇见的和尚了吗?
“哎呀!原来是大师啊!大师怎地云游至此?快往家里请。”
那和尚微笑着摆手谢绝。
“贫僧云游至此,不想再次和施主相遇,说明失主还是与我佛有缘呐。”
宋青云不好意的深施一礼。
“上次山神庙一别,大师对学生的教诲。让学生受益匪浅。学生宋青云请教大师法号。”
“贫僧法号慧明。施主近来可还潜心向学?”
慧明枯瘦的手指摩挲着念珠,浑浊的眼瞳里泛起微光。
“老衲云游至此,仍觉施主慧根未泯。”
宋青云将笤埽轻轻敲着掌心,望着门内海棠树上嬉闹的孩童,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家中新酿的米酒香混着妻子烹鱼的香气随风飘来,这般烟火可亲的日子,远比青灯古卷更叫人安心。
他只是笑着摇头,尚未开口,却见和尚骤然眯起双眼,脖颈青筋暴起,腕间念珠突然迸裂,檀木珠子滚落满地。
“不好!”
慧明踉跄上前,禅杖重重戳在石阶上。
“施主宅中...有东西借了人气在作祟!”
宋青云也被吓了一跳,只见慧明疾步上前,二话不说闯进了院子。
慧明攥着半截断裂的念珠,跌跌撞撞冲进月洞门,袈裟在穿堂风里猎猎作响。
他绕着九曲回廊疾走,枯瘦的手指时而贴紧雕花窗棂,时而探向梁柱缝隙,浑浊的眼珠几乎要瞪出眼眶。
可无论如何屏息凝神,那股若有似无的妖气总在鼻尖消散,唯有檐角风铃叮咚,惊起满院梨花如雪。
宋青云追得气喘吁吁,正要开口相劝,忽听正厅传来环佩叮当。
满头银发的杨氏在胡媚娘的搀扶下缓步而出,鬓边珍珠步摇随着动作轻颤。
她望着慧明的刹那,手中的绣绷“啪嗒”坠地,而慧明踉跄后退半步,禅杖“当啷”撞在青石阶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竟泛起二十年前破屋中,少女捧着热粥时的泪光。
杨氏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慧明,嘴唇在不断的哆嗦,似乎有什么话却又说不出来。
慧明却是急匆匆的向宋青云施了一礼。
“阿弥陀佛!贫僧鲁莽,不小心冲撞了贵府女眷。实在是罪过,罪过。也许是贫僧老眼昏花,昏聩无能,实在是得罪了。”
说着,慧明脚步匆匆,像一阵风一样离开了宋青云的府宅。
杨氏看着慧明远去的背影,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竟然跌倒在地,晕死过去。
宋青云急忙抢步上前,把杨氏抱起来,放到内室榻上。焦急的大声呼喊。
“娘!娘!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孩儿啊!”
宋青云急的眼泪都淌了出来,穆雅一个箭步冲入房中,看到这般景象,又一个箭步冲出房外,只是在半空中留下一句。
“我去请郎中。”
胡媚娘在一旁给杨氏盖好被子,细声细语的劝道。
“婆婆突然这个样,想来是和那个和尚有关。相公莫急,等郎中看过婆婆之后,再做定夺。”
时间不长,穆雅把郎中请了回来。当中看到杨氏这个样子,也是紧锁双眉。
待其仔细检查过后,郎中这才说道。
“老妪夙昔劬劳,胼手胝足,积年操持家计,气血暗耗。迩来骤遭惊怵,情志激荡,如摧枯木,似折危梁。
风邪乘虚而入,内扰五脏,致神思恍惚,形神衰惫。医者诊之,谓乃劳损根基,复加暴惊,阴阳失和,营卫乖舛。
非朝夕可愈,宜幽居静养,屏绝纷扰,调摄情志,缓进温补之剂,假以岁时,方冀气血渐复,形神渐安。”
穆雅一脸诧异的与胡媚娘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