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我自己的身体状况……我自己最清楚。”
小丑——乔治·哈特,抬起另一只没有拿电话的手,轻轻按了按自己的胸口。隔着衣服和面具,似乎都能感觉到内里传来的、一阵阵蚀骨钻心的隐痛,以及那种生命活力正在不可逆转地流逝的虚弱感。
“就算这次……我能侥幸活着回去,我想……我也已经命不久矣了。‘神的恩赐’?呵……那不过是神明对我最后的怜悯罢了。在我住院期间,我那“好弟弟”和被他收买的医疗团队已经为我精心调配了一种慢性毒药。虽然后来在您的帮助下,我侥幸存活了下来,但代价……。”
他咳嗽了两声,声音压抑着,迅速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捂在嘴上。几秒后拿开时,手帕中央已经染上了一抹刺目的暗红。
他随意地将手帕揉成一团,塞回口袋,仿佛那只是微不足道的灰尘。
“看来……这个毛病发作得越来越频繁了。果然,我从那个地狱般的疗养院逃出来的时候,我的‘好弟弟’拉莫斯,还有哈特家族那些忠诚的‘医疗团队’,从那个时候开始,就没打算让我这个‘家族的耻辱’再活多久……”
乔治的声音里,第一次透出了一丝清晰的、刻骨的恨意,但很快又被一种深沉的疲惫和虚无覆盖。
“所以……首领,抱歉了。您麾下最出色、也最麻烦的演员——‘小丑’,恐怕……没办法再继续为您服务,上演更多精彩戏剧了。”
他望着漆黑河面上倒映的破碎灯光,语气忽然变得飘忽,带着一种即将落幕的释然和疯狂交织的奇异平静: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我那‘亲爱的’弟弟,为了躲我,都像只受惊的老鼠一样,躲在黯蚀议会大本营曼哈顿的那座堡垒里,整整三年不敢公开露面了……呵呵。对这样一个懦夫、胆小鬼展开复仇……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一件多么有意思、多么有‘戏剧张力’的事,对吧?”
电话那头,“黑曼巴”沉默了。长达十几秒的寂静里,只有电流微弱的嘶嘶声。
然后,那个嘶哑厚重的声音再次响起,没有了规劝,只剩下一个最简单、也最沉重的问题:
“乔治,你的仇……需要我,或者组织,在将来合适的时候,替你报吗?”
乔治·哈特——小丑,听到这个问题,脸上那张完美面具勾勒出的笑容,忽然变得无比真切,甚至带着一种孩子般的纯真和期待。
“不用了,首领。真的不用了。”
他的声音轻快起来,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我想……到时候,我的‘好对手’,那位宿羽尘先生,还有他身边那些有趣的伙伴们……他们一定不会让我失望的。他们会替我,好好地、彻底地‘报答’拉莫斯,还有哈特家族对我所做的一切。”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而充满感激:
“而您,首领。您只需要将这件事,也巧妙地纳入您那宏伟的‘剧本’之中,就足够了。这……是我最后能为组织,为您做的一点事了。”
小丑深深吸了一口冰凉的夜空气,仿佛要将这人间最后的气息烙印在灵魂里:
“乔治·哈特……感谢您这四年的收留与知遇之恩。现在,就让我这个即将退场的演员,为了您,也为了我自己……上演这最后一出,也是最华丽、最盛大的一出……告别之戏吧。”
说完,不等电话那头的“黑曼巴”再有任何回应,乔治·哈特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挂断键。
“咔哒。”
轻微的声响,仿佛切断了与过去、与组织、与那个作为“乔治·哈特”和“小丑”的一切联系。
他握着还有余温的手机,低头看着河水中自己那张英俊但陌生的倒影。水波荡漾,倒影扭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有那么一瞬间,一股强烈到几乎无法抑制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立刻、马上,把脸上这张精致的人皮面具撕下来!他想看看水面上倒映出的,是不是还是五年前那个虽然青涩、却真实、充满阳光与希望的自己?
但他最终还是忍住了。
手指在面具边缘摩挲了几下,终究没有用力。
“还不到时候……” 他低声自语,声音微不可闻,“宿羽尘……我们的最后一局游戏,需要这张‘脸’,需要‘乔治·哈特’这个身份……才能上演最精彩的高潮。”
他直起身,从西装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了另一样东西。
那是一个小巧的、金属质地的注射器。针筒内,充盈着一种比之前卡奥斯使用的更加深沉、更加粘稠、隐隐流动着暗金色与紫黑色诡异光泽的液体。
增强版x病毒试剂。这是前几天,他与黯蚀议会那个叫康迪的使者进行“交易”时,额外索要的“报酬”之一。
看着针筒内那仿佛拥有自己生命的液体,小丑的脸上露出了一个真正属于“小丑”的、疯狂、兴奋、又带着无尽嘲讽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