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凯瑟琳这番近乎自暴自弃、却又透着无比依恋和绝望的剖白,宿羽尘手中的动作彻底停了下来。他沉默了几秒钟,没有再说什么劝诫或反驳的话。
他明白,对于刚刚经历了从肉体到精神、从个人到家族声誉的全面毁灭性打击的凯瑟琳来说,此刻任何理性的分析和“为她好”的劝告,可能都是苍白无力的。她就像溺水的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本能地将全部生存的希望和意义都寄托在了他这个“拯救者”身上。这种情感是扭曲的、不健康的,但也是真实而强烈的。强行在此时去掰正她,试图让她“清醒”,很可能只会将她推向更深的崩溃。
与其说教,不如先给予她最需要的安全感和支撑。
他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心中暗道:‘看来,短时间内想让这位大小姐从这种‘恋爱脑’状态中清醒过来,是不太可能了。那么,我唯一能做的,也是必须做的,就是好好对待这份沉重而炽热的情感,负起责任,而不是利用她的脆弱和依赖,去做任何有损她利益或者单纯为自己谋利的事情。’
想到这里,他不禁又苦笑了一下,低声自语般呢喃道:
“还好……我不是杰克,也不是康迪那种为了利益可以不择手段、毫无底线的冷血禽兽。不然……凯瑟琳,你可就真的……惨了。”
他这句话声音很轻,但紧贴着他的凯瑟琳却听得清清楚楚。
她靠在他背上的身体微微一动,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更加柔和、甚至带着点幸福意味的笑容。她轻声回应,语气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坦然和……托付:
“就算你是……那也没关系啊。”
她顿了顿,用更轻、却更清晰的声音说道:
“只不过……羽尘,答应我一件事,好吗?”
“如果……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你发现我对你没有用了,或者你厌倦了,或者……你其实和杰克他们一样,只是在利用我……”
她的声音没有颤抖,反而异常平静:
“那么……能不能请你……骗我到最后呢?编一个最完美的谎言,让我一直活在幸福的假象里。我宁愿……带着你给的甜蜜谎言心满意足地死去,也不愿意在清醒的痛苦和背叛中苟活。”
她抬起头,看着宿羽尘的侧脸,碧眸中水光潋滟:
“客观来说……欺骗一个像我这样已经彻底沉沦的‘恋爱脑大小姐’,让她至死都活在美梦里……应该……不难吧?”
宿羽尘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他缓缓转过头,正视着凯瑟琳的眼睛。那双碧绿的、曾经盛满高傲和算计的眼眸,此刻只剩下清澈的、毫不掩饰的依赖和……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他看了她好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极其认真地摇了摇头。
“客观来说……”他斟酌着词句,语气坦诚得近乎残酷,“欺骗你一辈子……对我而言,可能比拆除十个刚才那样的诡雷阵……还要难。”
他看着凯瑟琳眼中微微黯淡下去的光,继续解释道:
“因为……我真的,不太擅长‘骗人’,尤其是骗一个……把我当成全世界的人。”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郑重:
“你让我为了战斗的胜利,去做一些战术上的欺骗和伪装,我大概可以做到。你让我在面对敌人时虚与委蛇、口是心非,我也没问题。但是……”
他深深地看着她:
“你让我去欺骗一个将全部身心和未来都托付给我的人,去编织一个持续一生的、巨大的谎言……对不起,凯瑟琳,我真的……做不到。我的性格,我的原则,我过去二十年的经历……都让我无法心安理得地去这么做。”
他伸出手,不是拥抱,而是轻轻拂过她凌乱的金发,动作带着一种笨拙的温柔:
“所以,我不会骗你。现在不会,以后……也不会。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喜欢就是喜欢,不喜欢……我也会明白告诉你。这可能不够浪漫,不够‘聪明’,甚至可能会让你受伤……但这就是我能给你的,最真实的承诺。”
凯瑟琳怔怔地看着他,听着他这番毫无华丽辞藻、甚至有些笨拙直白的话。几秒钟后,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中滚落,但她却笑了,笑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都要……释然。
“谢谢……”她哽咽着说出这两个字,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
然而,紧接着,她又想起了一个问题,一个盘旋在她心头许久的疑问。她擦了擦眼泪,好奇地问道:
“不过……羽尘,我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你从头到尾,好像一点惊慌失措的情绪都没有呢?从接到小丑的电话,到拆310的炸弹,再到刚才拆除这么复杂的诡雷阵……明明炸弹的倒计时就在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