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凯瑟琳的问题,他沉默了几秒钟。手中的剪线钳悬在一根蓝色的导线上方,微微停顿。
“不知道。”他忽然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种罕见的茫然和坦诚,“老实说……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刚才为什么要揭穿你。”
他剪断了那根蓝线,倒计时跳动,安稳。
“也许……”他自嘲地笑了笑,目光扫过凯瑟琳泪痕斑驳却依然美得惊心动魄的脸,扫过她身上那些屈辱的绳索和冰冷的炸弹,“也许是怕……万一我手滑了,技术不精,最后咱俩都没逃掉,一起‘砰’地下地狱了……”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有些古怪:
“……到了下面,见了阎王爷,或者碰上你们那边的撒旦,被他们指着鼻子骂:‘宿羽尘你这个混账!连快死的女人都骗!感情骗子下油锅要炸一万遍!’……那我多冤得慌啊,是吧?”
这突如其来的、带着点黑色幽默的比喻,让悲恸中的凯瑟琳都愣了一下,随即,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混合着酸楚,冲垮了她的心防。
宿羽尘却迅速收敛了那丝玩笑的神色,语气重新变得严肃,问出了一个关键问题:
“对了,凯瑟琳,你对杰克·詹姆斯和康迪·格洛斯特这两个人……了解多少?在他们那个圈子里,风评如何?”
凯瑟琳听到这两个名字,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和冰冷,她咬了咬牙,仿佛要将某种肮脏的东西吐出来:
“了解?呵……那可真是太‘了解’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鄙夷:
“杰克·詹姆斯,十几年前为了独吞家族财产和黑曜石集团的继承权,雇佣职业杀手,亲手制造‘意外’,干掉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两个弟弟,还有当时年仅十六岁的妹妹!这件事在欧美最顶层的某些圈子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只是没人敢公开说,也没证据能钉死他罢了!一个连至亲血脉都能毫不犹豫斩尽的禽兽,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出来的?”
“至于康迪·格洛斯特……”凯瑟琳的厌恶更深了,“他的‘演技’,那可比我今天那漏洞百出的表演‘精湛’太多了!还记得几年前先锋集团旗下一家化工厂发生的‘特大安全事故爆炸案’吗?死了上百名工人,污染了大片土地。”
她冷笑:
“事故发生后,康迪第一时间赶到现场,抱着他从废墟里‘找出来’的、已经烧得面目全非的‘妻子’和‘三个月大儿子’的‘遗体’,在无数镜头前哭得撕心裂肺、几近昏厥!那张悲痛欲绝、好丈夫好父亲形象的照片,还登上了《时代周刊》的封面,为他赢得了不知多少同情和赞誉,也成功转移了公众对事故责任和安全隐患的追问!”
凯瑟琳的语气变得森寒:
“但根据我们家族动用特殊渠道进行的秘密调查……那场事故,极有可能根本就不是意外!而是康迪为了清除他在公司内部最大的反对派——他的岳父一家(其岳父是工厂的主要技术负责人和股东),同时掩盖工厂长期违规排放、使用劣质原料以获取暴利的真相,而精心策划的一场谋杀和掩盖!他那‘悲痛欲绝’的表演,连同‘妻儿’的尸体,全都是他欺骗世人的道具!一个能拿自己妻儿当道具、演这么一出戏的恶魔,你觉得……他还有人性可言吗?”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说出这些让她自己也感到压抑:
“实际上,最近这几个月,我们黛图拉集团旗下的核心医药公司,一直在和康迪的先锋集团打一场跨国商业官司,闹得沸沸扬扬。”
宿羽尘手中动作不停,顺口问:“哦?什么官司?”
凯瑟琳语气凝重:“他们先锋集团旗下的实验室,高调宣布研发成功了一款针对艾滋病病毒的‘新型高效阻断药剂’,并准备推向市场。听起来很美好,是吧?”
她话锋一转,充满愤怒:
“但是,他们公布的临床试验数据和说明书里,对这款药剂可能带来的严重副作用——包括不可逆的神经损伤、脏器衰竭风险等等——要么语焉不详,要么刻意淡化!更可怕的是,我们在暗中调查时发现,他们在进行前期的人体试验时,根本就没有遵循最基本的医学伦理和规范!”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他们招募的‘志愿者’,很多是来自战乱地区、贫困国家的难民、孤儿,甚至是被绑架、被诱骗的普通人!试验过程粗暴,数据记录混乱,对受试者的生命健康极度漠视!那场景……羽尘,就跟你之前在东京地下实验室看到的……没什么两样!为了速度和所谓的‘商业机密’,他们完全是在用活人当消耗品!”
凯瑟琳最后总结道,语气带着清晰的割席意味:
“所以,羽尘,你明白了吗?虽然我们头顶上都顶着‘黯蚀议会黄金会员’这个名头,但我们黛图拉家族,和杰克、康迪这些来自新大陆、骨子里流淌着掠夺和毁灭基因的‘恶魔’,根本就不是一路人!我们或许在利用议会的力量,但我们有自己的底线,至少……我们还想做‘人’,而不是完全沦为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