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声音里充满了真实的愤懑(当然是表演出来的真实),感染力十足。
何薇听完,脸上的笑容更加明显。她再次按住语音键,语气更加柔和,带着安抚和邀请:
“唉,你们啊……真是的。好了好了,别生气了,气坏了自己不值当。我现在在一楼的接待处这边,盯着最后一点布置。你要是心里烦,睡不着,就过来吧,陪我聊聊天,顺便看看有什么能搭把手的,分散下注意力也好。”
林妙鸢几乎是秒回,发来了一个“拥抱”和“爱心”的表情包,然后跟了一句文字:“好!我马上下来!等着我!”
何薇放下手机,看着屏幕上那个活泼的表情包,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很好,鱼儿继续咬钩。’
她收起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放回对讲机上,指挥若定,仿佛刚才那段对话从未发生。
几分钟后,林妙鸢也整理了一下仪容,补了点妆,确保自己看起来像是刚吵过架、情绪不佳但努力维持体面的样子,然后拉开房门,走出了309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她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朝着电梯厅走去。
与此同时,先一步离开的宿羽尘,并没有直接下楼进入主宴会厅。
他乘坐电梯下到二楼后,发现这一整层都被布置成了今晚慈善晚宴的主会场。巨大的水晶吊灯已经全部点亮,散发出璀璨而柔和的光芒,将整个大厅照得亮如白昼。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面反射着灯光,长长的自助餐台上已经摆放好了精致的餐具和部分冷盘,穿着统一制服的服务生正在做最后的检查和调整。
不过,正如宿羽尘所料,此刻时间尚早,距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一个多小时。对于大多数习惯了“压轴出场”的富豪名流来说,这个点显然太早了。因此,偌大的会场里显得有些空旷冷清,只有零星几位或许是想提前来拓展人脉、或者纯粹闲得无聊的宾客,三三两两地聚在角落低声交谈,或者独自坐在吧台边品酒。
这种环境正合宿羽尘的心意。他从小就不喜欢人多嘈杂、视线聚焦的场合,那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感到紧张和窒息——这或许与五岁那年,在伊拉克旅游时,与父母同乘的大巴车遭遇恐怖袭击,在混乱、尖叫和血腥中失去双亲的惨痛经历有关。人多的封闭空间,总会勾起他潜意识深处的恐惧。
他选了一个位于会场东北角、靠近一根装饰立柱的偏僻沙发坐下。这个位置视野很好,既能观察到大部分会场入口和主要通道,又能借助立柱和旁边高大的盆栽植物巧妙隐藏自己,不易被他人注意。
侍者很快走过来,礼貌地询问需要什么。宿羽尘要了一杯加冰的单一麦芽威士忌。酒送过来后,他浅浅抿了一口,让那醇厚而略带烟熏味的液体在舌尖化开,目光则如同最精准的扫描仪,开始细致地观察整个会场的布局。
主舞台的位置、灯光控制台、音响设备间、通往厨房和后厨的通道、紧急疏散出口标识、消防器材位置……甚至包括那些装饰用的厚重帷幔后面是否能够藏人,他都一一记在心里。这是多年雇佣兵生涯养成的本能——进入任何陌生环境,第一时间掌握地形和潜在风险点。
就在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会场对面,也就是西南角区域时,他的视线猛地顿住了。
在那个同样偏僻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他独自一人,面前放着一杯似乎没怎么动的饮料,正低着头摆弄手机,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引起宿羽尘注意的,不是他独自一人,而是他的样貌和气质。
龙轩?
宿羽尘心中一震。那个男人的侧脸轮廓,尤其是眉眼之间的神韵,与他记忆中那位在旅大市经营“柿树集团”、背景深厚的朋友龙轩,至少有七八分相似!
但是,眼前的这个“龙轩”,又与宿羽尘印象中的那个洒脱不羁、带着点痞气却眼神清正的家伙,有着明显的不同。
印象中的龙轩,穿衣风格偏休闲随意,头发也是那种清爽的短发,最多用点发胶抓出点型。而眼前这人,却梳了一个油光水滑、一丝不苟的大背头,发胶用量足以让苍蝇站上去都打滑。他身上穿着一套剪裁极其考究、但风格略显浮夸的暗纹西装,衬衫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一点若有若无的装饰项链,手腕上戴着一块金光闪闪、表盘复杂到让人眼晕的名表……整体打扮透着一种刻意为之的“纨绔子弟”和“暴发户”气质,与龙轩平时那种低调中蕴藏实力的感觉大相径庭。
‘怎么回事?’宿羽尘心中疑窦丛生。‘是龙轩本人,但改变了装扮和气质?还是仅仅是一个长得非常像的人?’
他没有立刻起身走过去相认。在这种敏感场合,任何冒失的行动都可能带来不必要的风险。
他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不动声色地拿起手机,假装在看信息,实则将摄像头对准了对面角落那个男人,快速而隐蔽地连续拍了两张照片。
第一张,是那个男人的正面半身照,虽然有点距离和角度,但足以辨认面部特征。
第二张,宿羽尘将手机镜头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