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将林妙鸢搂得更紧,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对抗内心风暴的力量:
“可是现在……我真的能心平气和地面对她吗?我真的能……完全放下对诺罗敦的刻骨仇恨,仅仅把她当作一个无辜的、需要保护的故人来看待吗?我怕我做不到……我怕我会因为对诺罗敦的恨,而无法控制地迁怒于她,我怕我会在不经意间伤害到她……所以……拜托……就当我今晚是认错人了吧……就当她,从来没有出现过……”
宿羽尘的声音里充满了痛苦、迷茫和自我撕裂般的挣扎。他恨诺罗敦入骨,恨那个毁了他少年时代、带给他无尽痛苦和遗憾的恶魔。可对于那个在黑暗岁月中曾给过他一丝微光、本身又无比脆弱的女孩黛维,他的感情却复杂到了极点——有同情,有愧疚,有保护欲,甚至可能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被残酷现实压抑的亲情雏形。他害怕有一天,自己亲手终结诺罗敦时,会让黛维承受失去至亲的痛苦……那种痛苦,他亲身经历过,知道有多么绝望。
林妙鸢感受着他身体的微颤和话语中深沉的痛苦,心疼得无以复加。她更用力地回抱住他,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语气温柔而坚定:
“好,好,我答应你。咱们就当你是认错人了,就当黛维没有来平京,好不好?羽尘,我知道你心里难受,知道你为难。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无论将来发生什么,无论你要面对谁,我都会在你身边,和你一起面对,一起承担。你不是一个人。”
宿羽尘紧紧抱着怀里温暖而真实的妻子,感受着她毫无保留的支持和爱意,心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似乎被一只温柔的手稍稍抚平。他沉默了几秒钟,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然后,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抬起头。
他轻轻擦去眼角不知何时渗出的一丝湿润,眼神虽然依旧复杂,但其中迷茫渐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和守护者的、沉甸甸的责任感与清醒的决断。
“不行……”他声音沙哑,但语气异常坚定,“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转头,看向正关切望着他的笠原真由美和沈清婉,眼神锐利起来:
“真由美姐,咱们酒店肯定有完整的监控系统吧?刚才那个女孩,应该是坐二号电梯下去的。您能不能……帮帮忙,调取一下那个时间段的监控录像?我想确认一下。”
笠原真由美闻言,挑了挑眉,脸上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语气带着调侃:
“哟,羽尘,你这小子也真是的,刚才不还一副‘最好永远别见’、痛苦挣扎的模样吗?怎么这态度,一转眼就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了?到底是想见还是不想见啊?”
宿羽尘苦笑一下,但眼神毫无动摇:
“唉……如果是纯粹的私人恩怨,那我宁愿一辈子再也不见他们祖孙俩。这样,我或许还能勉强克制住立刻去找诺罗敦复仇的冲动,自己心里也能少一些撕扯的痛苦。但是……”
他的语气变得严肃而沉重:
“但是,从公事、从责任的角度讲,在没搞清楚他们突然出现在平京的目的之前,诺罗敦和黛维,就是两个极度危险的、不可控的变数!诺罗敦是什么人?‘混沌’组织的前首领,心思歹毒,手段残忍,行事毫无底线。他这次如果真来了平京,绝不可能只是观光旅游!最大的可能,就是冲着明天的慈善晚宴,或者……是冲着三神器来的!一旦他在暗中搞鬼、制造混乱,不仅会严重干扰、破坏我们的任务,更可能威胁到晚宴现场众多无辜人员的生命安全,甚至威胁到平京的社会稳定和国家安全!”
他深吸一口气,斩钉截铁地说道:
“我是龙渊国国安系统的特勤人员,是宿羽尘小队的队长。守护国家安全,保护人民生命财产安全,是我的天职!我不能因为自己的私人情感、因为内心的痛苦和挣扎,就选择性地忽视眼前可能存在的重大安全威胁,就放任危险潜伏在暗处!所以……我必须弄清楚!必须确认那个女孩到底是不是黛维,必须确认诺罗敦是不是也潜伏在平京,必须尽最大努力,摸清他们此行的目的和可能的行动计划!”
说完,他看向沈清婉,语气果断:
“清婉,拜托你现在就给慕容局长发一条加密信息,以最高优先级上报:根据可靠迹象判断,‘混沌’组织前首领诺罗敦,及其孙女黛维,极有可能已秘密潜入平京市内,意图不明,高度危险。请求平京国安局立即启动相应排查程序,重点留意一名身高约一米六五、身形纤细、身穿黑色连帽卫衣、可能带有特殊冷香药味的年轻女性,此人极有可能就是诺罗敦的孙女黛维。一旦发现任何线索,切勿打草惊蛇,立即通知我们。”
笠原真由美听到这话,忍不住伸出手指,不轻不重地弹了宿羽尘的额头一下,发出“啵”的一声轻响。
“你啊~ 就是喜欢瞎琢磨,心思转得比风车还快~ 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她语气带着长辈的嗔怪,但眼神里却满是欣赏,“不过,谁让你是我认下的小男人呢,不帮你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