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的空调系统将温度维持在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区间,暖融融的、带着清新气息的气流均匀地弥漫在车厢内,有效驱散了秋日清晨那一丝丝渗入骨髓的凉意。然而,这份物理上的温暖,却似乎完全无法驱散后座上叶青陵眉宇间那股浓郁得化不开的、对即将面见那位铁面老上司的深深忐忑与不安。他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无意识的用力而微微发白,目光看似投向窗外,焦距却有些涣散,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即将抵达的目的地,飞到了那位让他敬畏了十多年的“老政委”面前。
车厢内一时无人说话,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送风声和轮胎碾过路面的沙沙声。这份沉默并未持续太久。
宿羽尘靠在柔软舒适的真皮座椅上,目光扫过窗外一掠而过的、在晨光中渐渐显出轮廓的都市高楼大厦,忽然想起了什么。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神色紧绷的叶青陵,主动开口,试图用闲聊打破这略显沉闷的气氛,同时也确实想了解一些后续:
“诶,叶司令,说起来,自从我们这些人从樱花国完成任务回来之后,那边……东京的形势,后来到底怎么样了?我前段时间偶尔翻看国际新闻,好像看到有报道说,在各方援助下,东京的重建工作推进得还算‘顺利’?这是真的吗?还是说……只是面子上的说法?”
叶青陵闻言,仿佛从某种沉重的思绪中被唤醒,缓缓地、长长地叹了口气。那叹息声中充满了复杂的意味,眼神里也随之泛起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神色——既有对那片曾经繁华如今却满目疮痍的土地的深深惋惜,有对灾难中逝去无辜生命的哀悼,也有对灾后重建这项庞大艰巨工程进展不易的感慨。
“还行吧……”叶青陵斟酌着用词,语气并不轻松,“如果仅仅从‘稳住最基本局面、防止人道主义灾难进一步恶化’这个最低标准来看,那确实……勉强算是稳住了。”
他稍微调整了一下坐姿,开始详细叙述,语气平实:
“在咱们龙渊国工程兵部队、医疗队以及大量志愿者的全力协助下,再加上樱花国政府自身的努力,东京市区核心区域——就是‘血月之夜’冲突和屠杀最严重的那几个街区——的废墟清理工作,算是基本完成了。那些被倒塌建筑掩埋的……遇难者遗体,以及还能抢救出来的部分物资,也都得到了比较妥善的处理和安置。至少,大规模的疫情爆发风险算是暂时控制住了。”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但依旧带着沉重:
“至于那些在灾难中失去家园的难民,以及数量庞大的伤员,目前也都得到了相对有效的集中安置。由我们援助搭建的临时安置点、医疗帐篷区里,基础的生活保障,比如食物、饮用水、基本药品和御寒的衣物被褥,供应都还算跟得上。饿死人、冻死人这种最极端的人道悲剧,自从我们大规模介入后,基本上……是没再发生了。这是目前看来,最值得庆幸的一点。”
然而,他的语气随即一转,带上了强烈的现实感:
“但是,小宿,如果你现在有机会,亲自踏上东京的土地,亲眼去看看它现在的样子……你就会明白,新闻里所谓的‘顺利’,水分有多大,距离真正的‘恢复’又有多遥远。”
叶青陵的眼神变得有些悠远,仿佛又看到了那些触目惊心的景象:
“断壁残垣,到处都是。不少街区,看起来就像被巨人的手掌狠狠拍过又随意揉搓过一样,破碎的混凝土、扭曲的钢筋、散落一地的玻璃碎片和家具残骸……这些景象,依旧随处可见,无声地诉说着那一夜的疯狂与惨烈。很多地方还残留着清晰的战斗痕迹——弹孔密布的墙壁,被爆炸掀翻的车辆残骸,烧焦的痕迹……这些都不是短时间内能够彻底抹平的伤疤。”
他总结道,语气肯定:
“即使有我们龙渊国不遗余力的帮助,有国际社会的一些援助,樱花国政府自身也咬牙投入了巨大资源……想要让东京,让樱花国,恢复到‘血月事件’之前的繁华与稳定水平?我个人的判断是,最少也得三年五载,这还只是基础设施和社会秩序的基本恢复。至于经济、民众心理创伤的愈合、国际形象的修复……那需要的时间,恐怕得更久,甚至是一代人的时间。这场灾难,对樱花国造成的打击,是伤筋动骨,甚至是动摇国本的。”
谈及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之一——驻樱花国星军,叶青陵的语气和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如同结了一层寒冰,里面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发自内心的愤慨:
“唉,说起来就让人火大,气得肝疼!驻樱星军那帮王八蛋、畜牲!真是造了大孽了!”
他忍不住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