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诶,对了,妙鸢,有个事我昨晚回来时就觉得有点奇怪,后来情绪上来给忘了……昨天晚上我到家的时候,怎么没见到大伯和大伯母他们呢?还有林宇那小子,也不在。他们……不会是因为昨天中午炸弹的事,受了惊吓,心里害怕,所以提前离开回自己家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宿羽尘心里会更添一层愧疚。毕竟是因为他,才让原本温馨的家族聚会蒙上如此恐怖的阴影。
林妙鸢闻言,忍不住轻笑出声,那笑声清脆,带着几分无奈和了然。她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掐了掐宿羽尘胳膊上结实的肌肉,嗔怪道:
“你想哪儿去了!我大伯和大伯母可不是那种胆小鬼。他们在商场上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明枪暗箭没见过?谈判桌上尔虞我诈,生意场里危机四伏,比这更惊险的场面(虽然性质不同)他们也经历过不少。一颗没炸成的炸弹,虽然确实吓人,但还不至于就把他们吓得六神无主、连夜逃走。”
她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然后才缓缓解释道:
“他们啊,本来确实是打算在咱们家多住几天,好好陪陪奶奶,尽尽孝心的。毕竟奶奶七十大寿,他们也想多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她语气轻了几分,带着对奶奶的疼惜:
“可昨天下午,大概三点多钟吧,大伯突然接到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客户电话。对方说有一笔数额特别大、利润也很可观的跨国生意急需敲定,而且对方高层的时间安排非常紧张,必须尽快见面详谈,机会转瞬即逝。”
“大伯一开始接到电话,是想婉言谢绝的。”林妙鸢说,“毕竟家里刚出了炸弹袭击这么吓人的事,奶奶虽然看起来镇定,但老人家心里肯定也后怕。他也放心不下,想多留下来几天,陪在奶奶和咱们身边,万一再有什么事,人多也好照应。”
她轻轻叹了口气:
“可奶奶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她把大伯叫到跟前,态度非常坚决,说什么也要让大伯赶紧回去处理生意。奶奶说,‘生意上的事是正事,是关系公司发展和那么多员工饭碗的大事,不能因为家里这点意外就耽误了。一家人总不能全都捆在一起,遇到点风浪就一起沉了船,得留个后手,分散开才更安全’。”
宿羽尘心中猛地一动,瞬间完全明白了奶奶话语深处那份未言明的、沉甸甸的忧虑与深谋远虑。那不是简单的“生意要紧”,而是一个历经沧桑的老人,在突如其来的致命威胁面前,为整个家族血脉延续所做的最冷静、也最无奈的风险规避安排。
林妙鸢显然也懂,她的眼神黯淡了一瞬,语气里带着心疼和理解:
“其实……我和爸妈都懂奶奶的意思。她是怕……怕那个疯子‘小丑’贼心不死,怕我们林家真的被恐怖分子盯上,万一……万一再发生什么更极端、更无法预料的不测……咱们一家人如果都聚在一起,那后果……她不敢想。所谓‘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大概……就是奶奶最朴素,也最残酷的考量吧。”
她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安排妥当后的放心:
“所以啊,后来我就让林宇也跟着大伯他们一起回去了。林宇这小子,跟在我身边这两年,耳濡目染,无论是生意场上的门道、待人接物的分寸,还是……我私下教他的一些防身自保的粗浅功夫和警惕意识,都长进了不少。他回去之后,一方面能帮着大伯和大伯母照看好家里的生意,应对那个紧急的客户;另一方面,也能替咱们多分担一些,照顾一下大伯那边的安全。毕竟……谁也不敢保证,‘小丑’的威胁只针对咱们这一边。”
听到这话,宿羽尘脸上的温柔渐渐褪去,心底那刚刚被抚平的愧疚褶皱,再次被这番话狠狠揭开,露出下面血淋淋的自责。他缓缓低下头,目光落在两人紧紧交握的手上,林妙鸢的手指纤细白皙,而他的手掌宽大粗糙,布满了常年握枪和训练留下的薄茧。这鲜明的对比,此刻却像针一样刺着他的心。
如果当初林妙鸢没有跟自己闪婚,没有因为自己而卷入这个充满血腥、阴谋与危险的世界,林家上下如今应该还在过着虽然偶有商场波澜、但总体安稳富足、充满亲情温暖的平静生活。奶奶不必在七十大寿时担心家族存续而刻意安排骨肉分离,岳父岳母不必承受炸弹袭来的恐惧,妙鸢也不必时刻生活在被恐怖分子报复的阴影下,更不用像现在这样,小小年纪就要为整个家族的安危分散布局、殚精竭虑……
这一切,追根溯源,都是因为他宿羽尘。
他张了张嘴,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感觉喉咙又开始发紧,干涩得难受。他想跟林妙鸢说声“对不起”,想为自己带来的一切灾难、恐惧和分离道歉。这道歉的话语几乎已经到了嘴边。
可就在他嘴唇微启,第一个音节尚未吐出时,林妙鸢就仿佛是他肚子里的蛔虫,瞬间看穿了他全部的心思。她几乎是同时伸出手,温软的掌心轻轻覆在了他的嘴唇上,阻止了他即将出口的话语。
她的眼神坚定而温柔,如同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