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手,用已经有些颤抖的手背,胡乱地擦了擦额角不断滚落的汗水,嘴唇哆嗦了几下,才艰难地、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干涩,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力气:
“曹……曹副部长……我……我平时在厅里,主要负责分管的……是技术侦察支队的日常管理、厅内后勤保障体系的运行、专用设备的采购与运维、以及……为一线行动提供技术赋能和支持……这类工作。更多的……是处理厅里内部的支撑性、事务性工作,确保大后方不出问题。很少……很少直接参与到重大案件的一线指挥和……全局性的战略统筹决策中去。”
他顿了顿,仿佛在组织语言,努力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无能:
“我们厅长……萧衍同志,他……他年纪确实比较大了,距离正式退休还有三个月。而且这几年,身体一直不太好,查出来有比较严重的哮喘,还有高血压这些慢性病。精力……精力也确实大不如前了。所以厅里日常的主要工作,其实……近几年一直都是由常务副厅长孙权同志在牵头负责的。孙副厅长他……经验非常丰富,处事果断,威信也高,一直是咱们厅里实际上的……主心骨,大家也都服他。”
说到这里,顾雍的语气变得更加沉重,甚至带上了几分苦涩:
“可……谁也没想到。上个月二十七号那天,孙副厅长因为长期……长期处于高强度、高压力的工作状态,积劳成疾,突然……突发心肌梗塞,倒在了工作岗位上。当时情况非常危急,幸亏抢救及时,才保住了性命。但是医生说了,他这个病,至少需要住院治疗半个月,之后还必须绝对静养一个月以上,才能考虑逐步恢复工作。所以……所以这半个多月来,厅里的日常工作,实际上……就落在了我的肩上。我……我确实也是赶鸭子上架,很多全局性的工作,指挥协调的经验,都还在……还在摸索和适应过程中。很多事……力不从心。”
“赶鸭子上架?!摸索适应?!”
曹操冷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半分温度,只有彻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嘲讽:
“那萧衍呢?!他不是还有三个月才到点吗?!怎么滴?还没正式退休,就打算在厅长这么重要的岗位上混日子、摆老资格、当甩手掌柜了?!听到点风声,遇到点压力,就直接躺倒不干了?!这是什么工作态度?!这是什么党性觉悟?!”
他向前猛地逼近一步,魁梧的身躯带来的压迫感如同山岳倾塌,让顾雍和旁边的江正明都忍不住微微后退了半步:
“还有!一位主持实际工作的常务副厅长,突发心肌梗塞这么严重的疾病,住院了!这足以影响整个省厅的正常运转和战斗力!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上报?!为什么不及时向部里反映?!顾雍同志,你心里到底还有没有国安部这个上级单位?!还有没有最基本的组织纪律性和程序观念?!”
听到这话,顾雍的脸色瞬间从惨白变成了灰败,嘴唇哆嗦得更加厉害,眼神闪烁不定,双手不自觉地紧紧攥住了两侧的裤缝,指节发白。他显然陷入了巨大的矛盾和两难之中,额头上的汗出得更急了。
他沉默了足足有七八秒钟,那几秒钟漫长得如同几个世纪。终于,他像是下定了某种破釜沉舟的决心,又像是被逼到了绝境,不得不吐露实情。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迎向曹操那几乎要将他刺穿的目光,语气里充满了愧疚、无奈,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曹……曹副部长……其实……其实不是我不想报。是……是孙副厅长和萧厅长他们……不让我把消息报上去的。”
他声音干涩地解释道:
“孙副厅长的主治医师当时说,他这个病……虽然发作时非常凶险,但好在送医及时,抢救措施得当,心肌损伤的范围控制住了,并没有发展到最坏的程度。预计需要住院治疗观察半个月左右,如果恢复顺利,之后再静养调整个把月,应该……应该就能出院,逐步恢复一些不太繁重的工作了。”
顾雍舔了舔干燥的嘴唇,继续说道:
“孙副厅长……他自己非常要强。他觉得,这只是他个人的健康问题,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病情,影响厅里各项重点工作的正常推进,更不想……不想因为这个,给部里添麻烦,打乱部里可能既定的人事安排和工作部署。他反复叮嘱我,要稳住厅里局面,等他好了回来。萧厅长……萧厅长也认同孙副厅长的想法。萧厅长的意思是,等孙副厅长病情稍微稳定一些,度过最危险的急性期之后,再找个合适的时机,用比较‘温和’的方式,慢慢向部里说明情况,报备一下……所以……所以我们才……才暂时把这件事压了下来,没有第一时间上报。”
“所以——你们就把事情合伙瞒下来了?!还‘温和’的方式?!”
曹操的语气冷得如同西伯利亚的寒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窖里捞出来的冰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毫不掩饰的愤怒:
“你们有没有哪怕一秒钟,想过这么做的后果?!正副厅长,一个长期病休隐瞒不报,一个闻风即倒!厅里群龙无首,指挥体系近乎瘫痪!一旦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