擦拭的动作,将魔法杖紧紧握在手中,仿佛从中汲取着冰冷的力量。
她抬起头,目光第一次主动地、深深地看向诺罗敦,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爷爷……‘黑曼巴’他们……已经准备要开始行动了吗?”
诺罗敦点了点头,苍老的眼中闪过一丝毫不掩饰的狠厉与深深的不屑:
“是啊……根据我得到的情报,这家伙终究是有些沉不住气了,野心膨胀得太快,尾巴藏不住了……想想也真是可悲。”
他自嘲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充满了讽刺与痛心:
“想我诺罗敦,当年纵横地下世界几十年,未逢敌手!算计过多少人,经历过多少大风大浪,没想到最后……却阴沟里翻船,教出这么一头弑主篡位、忘恩负义的恶狼来!”
他的语气变得冰冷:
“真是……恶心!”
黛维听到这话,没有回应诺罗敦对“黑曼巴”的评价。
她只是有些悲伤地、缓缓地转过头,再次望向院子里那些她亲手种下、却永远也开不出鲜艳花朵的野草,声音飘忽,仿佛在自言自语:
“爷爷……那这一别……咱们祖孙……还会有再相见的那一天吗?”
诺罗敦闻言,再次深深地叹了口气,眼神复杂地看着黛维美丽却死寂的侧脸,沉默了片刻,才缓缓说道:
“应该有吧……”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听天由命的淡然,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盼:
“毕竟……你那命中注定的‘勇者’……可是发誓要宰了我,为他的妻子报仇呢~”
诺罗敦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说不清是苦涩还是释然的弧度:
“不过……真要能死在他手里,倒也算是一个……可以接受的结果。”
他看向远方天际逐渐聚集的乌云,声音低沉:
“起码……要比死在那头卑劣的恶狼手中……强多了。”
黛维闻言,脸上终于露出了一抹表情。
那是一抹极其悲伤、悲伤到仿佛连灵魂都在哭泣的笑容。
晶莹的泪水,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从她恢复了神采、却盛满绝望的眼眶中滚落,划过她白皙娇嫩的脸颊,滴落在冰凉的手背上,留下冰凉刺骨的痕迹。
“放心吧……爷爷……”
她的声音哽咽,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不会……让您死在他手里的。”
她抬起头,泪水模糊的视线,深深地、仿佛要将诺罗敦此刻的容貌刻进灵魂深处般,看着他:
“既然……所有的事情……都是因我而起……”
“那么……也应该……由我来偿这个命……才对……”
她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爷爷……感谢您……这二十年来的养育之恩……和悉心照顾……”
泪水汹涌而下:
“谢谢您……真的……谢谢……”
“请您……一定要保重身体……”
“咱们祖孙……一定……一定还会有再见之日的!”
说完,黛维猛地站起身,仿佛怕自己再多停留一秒,就会失去离开的勇气。
她背起那个早已收拾好的、并不沉重的旧布包,将魔法杖紧紧握在手中,最后深深地看了诺罗敦一眼,那一眼里,包含了千言万语,却终究没有再说出口。
然后,她决绝地转身,没有再回头,一步步,坚定地走出了这个她生活了数月的小小院落,踏上了外面那条尘土飞扬的、通往未知远方的小路。
西沉的落日,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那背影,纤细,挺拔,却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孤寂、悲伤,以及一种……仿佛走向既定命运的、冰冷的决绝。
诺罗敦独自站在空旷寂寥的院子里,看着黛维的身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小路尽头的拐角,消失在昏黄的暮色之中。
他久久没有动弹,如同一尊真正的石雕。
过了许久,直到最后一缕天光也被地平线吞噬,院子里彻底陷入黑暗,他才缓缓地、沉重地,发出一声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出来的、充满了无尽沧桑与痛楚的长叹:
“唉……”
“真是……孽缘啊!”
叹息声在寂静的院落里回荡,最终消散在无边的夜色里,不留一丝痕迹。
只有那几株被浇过水的野草,在晚风中微微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刚刚发生在这里的、一场悲伤的诀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