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终于知道了……
蚩尤,并非史书和神话中简单描绘的那个“残暴好战”、“兴兵作乱”的魔神。
他是一个勇武绝伦、深爱自己族人、却也最终超越了狭隘部族恩怨、看到了更宏大威胁与责任的……悲剧英雄。
他们终于知道了……
“毁灭之蝶”,并非蛊师们所妄想的那种用于“复兴九黎”、“争霸天下”的神器。
它是蚩尤倾尽心血、甚至可能是以生命为代价培育出来,用于应对域外恐怖威胁、守护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终极守护兵器!
历史的真相,远比记载的更加复杂,更加沉重,也更加……闪耀着跨越时空的人性光辉。
石毒牙彻底沉默了。
他如同一尊被风雨侵蚀了千万年的石雕,瘫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神空洞得仿佛失去了所有神采,只是茫然地、没有焦点地望着前方冰冷的空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被刚才看到的一切,彻底抽走了灵魂,只留下一具空荡荡的躯壳。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自己错得有多么离谱,多么彻底。
他毕生追求的“九黎族复兴”,从一开始,就完全偏离、甚至彻底背弃了先祖蚩尤真正的遗志与本心。
先祖的心愿,早已超越了简单的族群之争、胜负之念。他看到了来自世界之外的、更可怕的共同威胁。他的心愿,是华夏与九黎联手,是这片土地上所有生灵的和平共存与共同守护!
而自己呢?
自己带着被寄予厚望的“圣主”罗欣,却沿着一条被先祖明确否定为“非道”的邪路,越走越远,在仇恨与扭曲的教条中沉沦。不仅伤害了无数无辜的华夏族人,也戕害了本该被守护的九黎后裔,更差点……彻底毁掉罗欣这个纯净的孩子。
自己的人生,是一个巨大的、可悲的错误。
而罗欣的人生,则成了这个错误最直接、最惨痛的受害者。
悔恨,如同无边无际的黑色潮水,将他彻底淹没,窒息。
罗欣此时已经哭得有些累了,体力也消耗很大。她靠在笠原真由美温暖而坚实的怀里,闭着眼睛,休息了片刻,平复着剧烈波动的情绪。
然后,她再次睁开眼,眼神虽然依旧红肿,却已经恢复了清澈与一种超越年龄的坚定。
她轻轻推开笠原真由美搀扶的手,一步一步,再次走到仿佛失去所有生气的石毒牙面前。
她的目光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直视着石毒牙空洞的双眼,声音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毒牙叔……我知道……你也是受害者。被错误的教导蒙蔽,被扭曲的传承误导,走了太久的弯路……”
她顿了顿,语气更加恳切,也带上了一种沉重的责任:
“但是……现在,九黎族需要你。需要你知道真相,需要你做出改变。”
她的目光扫过在场的宿羽尘、林妙鸢、沈清婉,以及门口方向(仿佛能透过墙壁看到高欢等人):
“华夏民族……龙渊国……也需要你。需要你手中的情报,需要你的帮助。”
罗欣的声音,带着一种小女孩特有的软糯,却蕴含着无比坚定的信念:
“所以,毒牙叔……你能不能……为了我……也为了完成蚩尤老祖真正托付给我们这些后人的……那个守护的使命……”
她几乎是哀求道:
“……帮助这些国安叔叔们,把他们想知道的事情,都告诉他们?帮助他们……粉碎掉‘混沌’组织正在策划的那些……邪恶的阴谋呢?”
她的语气变得急迫而充满担忧:
“毕竟……如果‘混沌’组织的那些计划真的成功了的话……别说我们九黎子民还有没有‘出头之日’……恐怕,这片蚩尤老祖和轩辕黄帝都曾誓死守护的土地上……所有的普通人,都会陷入万劫不复的灾难和痛苦之中!”
罗欣最后,用尽力气,对着石毒牙,深深地说道:
“所以……毒牙叔……拜托了!求求你了!”
石毒牙闻言,身体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他沉默了良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再次凝固。
然后,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地,重新抬起了仿佛灌了铅的头颅。
他的目光,失去了往日的阴鸷、狂热或偏执,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悔恨,以及……一丝尘埃落定后的、近乎死寂的平静。
他的目光,依次缓缓扫过满脸期盼与泪痕的罗欣,扫过神情肃穆的宿羽尘、林妙鸢,扫过目光锐利的沈清婉,扫过在场的每一位国安人员……
最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宿羽尘身上。
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决绝,也带着最后一丝……卑微到尘埃里的恳求。
他张了张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才终于发出声音,那声音沙哑、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