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婉趁热打铁,主动切入此次前来的核心目的之一,语气变得更加诚恳:
“高厅长,我们这次过来,主要是有两件重要的事情需要向您当面汇报和请示。”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笠原真由美怀里的罗欣,声音放得更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
“第一,自然是向您完整汇报这次天坑行动以及桂西山区飞僵事件的全部经过和细节;第二,也是我们眼下最关心、最迫切的一件事——就是想跟您具体落实一下,关于这个孩子,罗欣,她今后的身份认定和归属安置问题。”
沈清婉看着高欢,眼神坦诚:
“想必您也猜到了。我们……尤其是真由美姐,还有我们整个小队,都很想,也很希望能正式收养她,给她一个真正的、温暖的家。”
她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重与悲伤,声音低了一些:
“毕竟……您应该能想到,像她这种情况,在‘混沌’组织手中被囚禁了八年,她的父母亲人……恐怕早在八年前,就已经……”
沈清婉的话没能说完。
一直低着头、紧紧攥着笠原真由美衣襟、仿佛要将自己缩成一个点的罗欣,突然轻轻地、用一种异常平静却又冰冷绝望到极致的语调,接过了话头。
“死了哟……”
那三个字,像三颗烧红的铁钉,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精准地钉入了办公室内原本相对平和的空气中。
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罗欣的小身子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地颤抖起来。不再是之前那种轻微的瑟缩,而是如同风中的落叶,抑或是承受着巨大痛苦时的生理性战栗。
滚烫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汹涌地从她紧闭的眼角涌出,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地、无声地滑落,迅速浸湿了她苍白的脸颊,也滴落在笠原真由美胸前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她哽咽着,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从被痛苦堵住的喉咙深处,一点点地、艰难地挤出来,带着血淋淋的回忆:
“在我家门口……就在我面前……被石毒牙……还有墨长老……杀死了……”
她的小手死死抠着自己的掌心,试图用疼痛压制那几乎要将她淹没的悲伤:
“还有我的奶奶……也……也……”
说到这里,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勇气和力气,再也说不下去了。小嘴紧紧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瘦弱的肩膀因为极致的悲伤和压抑的哭泣而剧烈地抽动着。她不再试图发出声音,只是更深地、几乎要将自己揉碎般,把整张泪湿的小脸彻底埋进笠原真由美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仿佛那里是隔绝一切痛苦回忆的最后屏障。
看着这个瘦弱得仿佛一碰就碎的小女孩,因为提及至亲惨死而蜷缩成一团、无声恸哭的模样,高欢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而冰冷的手狠狠攥住,然后用力揉搓!
那种尖锐的、混合着愤怒、悲悯与无力的刺痛感,瞬间席卷了他的胸腔,让他这个见惯了无数大案要案、早已练就铁石心肠的老国安,呼吸都为之狠狠一滞!
他见过太多人间惨剧,听过太多受害者家属的哭诉,却从未像此刻这样,被一个孩子那无声却滔天的绝望,如此直接、如此沉重地击中灵魂深处。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放轻了脚步,仿佛怕惊扰到一个易碎的梦境。他轻轻走上前,在距离罗欣几步远的地方,缓缓蹲下了身子,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与那个埋在大人怀里的小小身影保持平齐。
他的声音放得极低、极柔,仿佛怕自己的呼吸都会加重孩子的痛苦,语气温柔得像是在对待自己最珍视的小孙女:
“嗯……小妹妹,你就是罗欣,对吗?”
罗欣从笠原真由美怀里,极其缓慢地、抬起了一点点头。泪眼婆娑,长长的睫毛被泪水打湿,黏在一起。她透过朦胧的泪光,怯生生地、飞快地看了高欢一眼,然后极其轻微地、几乎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鼻子里发出一声带着浓重鼻音的“嗯”。
“好孩子……”高欢的声音更加柔和,带着一种令人安心的沉稳力量,“那……罗欣,你还记得你的爸爸、妈妈,还有奶奶,他们都叫什么名字吗?告诉高爷爷,好不好?”
他问得很小心,很耐心,生怕哪一个用词不当,就会触痛孩子心底最深、最鲜血淋漓的伤疤。
罗欣闭上眼睛,小巧的眉头紧紧皱起,仿佛在对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又像是在一片混沌黑暗的记忆迷雾中,努力搜寻那些早已模糊、却刻骨铭心的珍贵碎片。
几秒钟后,她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被泪水洗净的眼睛里,虽然依旧盛满了悲伤,却多了一丝努力回忆后的清晰与坚定。
她看着高欢,声音依旧很轻,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地,一个一个地说出了那几个在她心底反复默念了八年的名字:
“我的……爸爸,叫罗通。”
“妈妈……叫韩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