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持续的暖意,仿佛有无数双最柔软的手,在轻轻地、耐心地抚平他受损撕裂的肌理,滋养着那些因为能量暴走和创伤而干涸萎缩的细胞。这种修复感并不猛烈,却绵绵不绝,让他一直因为剧痛而紧绷的神经,都情不自禁地放松了几分,一直紧蹙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他扯了扯嘴角,脸上露出了一个略显虚弱、却异常真诚的感激笑容:
“阿加斯德姐,谢谢你。真的。”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自嘲:
“说起来,咱们的‘战场嗅觉’和‘后勤意识’,真是退化了不少。我居然也完全忘了重樱的符咒这回事。她心思那么细,肯定会为咱们准备这些的。”
宿羽尘轻轻摇了摇头:
“这要是放在以前……在苍狼佣兵团那会儿,在那种时刻命悬一线、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致命的环境里……忘了战友特意准备的、可能救命的后手物资……绝对是不可饶恕的低级失误。”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疲惫:
“唉,看来安逸日子过久了,我这脑子,真是越来越不管用了。”
阿加斯德闻言,金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笑意。她伸出手,像对待弟弟一样,轻轻摸了摸宿羽尘的头发(避开了伤口),语气带着她特有的、半真半假的调侃:
“怎么,小鬼头~觉得自己脑子不灵光了?要不要本女武神阿加斯德大人,发发慈悲,给你的脑袋‘开开光’?保证让你以后灵台清明,思维敏捷,过目不忘,下次再也不会忘东忘西了~”
这本是一句活跃气氛的玩笑话。
然而……
宿羽尘脸上的笑容,却在听到“开开光”这三个字的瞬间……骤然僵住了。
那笑容凝固在脸上,然后缓缓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悠远而深沉的……悲伤。
他的眼神仿佛失去了焦距,穿透了洞窟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时空中的一点。
沉默了好几秒钟。
通道里只剩下脚步声,和他有些加重的呼吸声。
然后,他用一种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却又努力保持平静的声音,轻轻说道:
“啊……以前……”
“莎莉亚……也这么对我说过。”
“哦?”阿加斯德好奇地挑了挑眉,没有打断他,只是安静地等待着他继续说下去。
宿羽尘的目光变得异常温柔,仿佛透过时间的迷雾,又看到了那个总是带着温暖笑容、眼神清澈如高原湖泊的女孩。
“那时候……我刚接手苍狼佣兵团没多久。”
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讲述一个美丽的梦境:
“团里大大小小的事情,千头万绪。要处理阵亡兄弟们的抚恤金报表,要制定新的训练计划和作战方案,要跟不同的部落长老、中间人打交道,还要应对cIA那些阴魂不散的家伙可能的报复……很多很多事情,我都一窍不通,焦头烂额。”
“经常……一个人……对着铺满桌子的地图、文件、账本……冥思苦想,想到脑袋发胀,两眼发花,愁得整夜整夜睡不着觉。”
他的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温柔的弧度:
“莎莉亚……她就会安安静静地坐在我身边,也不多说话打扰我。只是等我揉着太阳穴,疲惫地叹气时,她才轻轻伸出手,拍着我的肩膀,用她那带着一点当地口音、却异常柔软的阿拉伯语对我说……”
宿羽尘模仿着记忆中那个温柔的语调:
“‘羽尘,又在冥思苦想些什么呢?不要那样逼迫自己嘛,你看你,眉头皱得都能夹死蚊子了。反正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慈爱的神,一定会保佑你的!’”
他的眼神愈发温柔:
“然后,她就会眨着那双亮晶晶的大眼睛,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要不……我替你向神明大人祈祷,请求祂为你‘开开光’,赐予你无上的智慧,让你一下子就想通所有难题,怎么样?’”
宿羽尘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怀念,可那怀念之色,转瞬就被更浓重的苦涩与痛楚所取代:
“那时候……觉得她天真,孩子气,还有点迷信。我还笑着刮她的鼻子,说她傻乎乎的,神明哪会管这种小事。”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无尽的怅惘:
“可现在……”
“再也听不到……有人这么对我说话了。”
“再也……听不到了。”
沈清婉一直默默跟在担架旁,听到这里,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走过来,在担架旁蹲下身子,伸出自己那只覆盖着细密蛇鳞、却异常温暖的手,轻轻地、坚定地握住宿羽尘那只没有受伤的手。
她的手很暖,带着无声的安慰与支持。
或许是安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