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要没有他……及时带人……击退了……那些恐怖分子的话……”
宿羽尘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命运般的感慨:
“也许……我就真死……在那辆大巴车上了……”
“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这个动作立刻牵动了胸腹间最严重的几处伤口,一阵尖锐的、如同被烧红铁钎穿刺般的剧痛,猛地袭来!
让他忍不住眉头紧紧皱起,牙关下意识地咬紧,额头上瞬间渗出了一层细密的、冰凉的冷汗。
身体因为剧痛而微微痉挛了一下。
但他没有停下,也没有呼痛。
反而,嘴角极其艰难地勾起了一抹极淡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意。
那笑意里,没有快乐,只有一种苦涩的、甚至带着点自嘲的庆幸。
能感受到疼痛……
至少证明……
他还活着。
这对经历过太多生死、目睹过太多无声无息消逝的生命的人来说……
或许,已经是……最好的事情了。
是最好的“礼物”。
他缓了几秒钟,等那阵剧痛稍微退去一些,才重新将目光转回到罗欣脸上。
那双因为失血和疲惫而有些黯淡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历经了太多沧桑、看透了太多生死之后,才能拥有的……通透光芒。
“那一战之后……”
宿羽尘继续说道,声音比刚才更稳了一些:
“我就……正式加入了……苍狼佣兵团。”
“成为了一名……注册在案的……雇佣兵。”
他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清晰的自嘲:
“刚加入佣兵团的……我……是个地地道道的……兵小鬼。”
“个子……还没……那把老式的AK步枪……高。”
“那些……佣兵大叔们……总是笑话我……”
“说我……细胳膊细腿……脸色苍白……看起来……风一吹就倒……”
“说我这样子……就不像一个……能长命百岁的……家伙。”
“甚至有人打赌……说我活不过……下一个雨季。”
宿羽尘说到这里,忽然……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很短促,却藏着太多无人知晓、也无人能真正理解的……辛酸、苦涩、和一种被命运反复捶打后的……麻木。
“但……所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吧……”
他自嘲地调侃着自己:
“我……不但……活到了成年……”
“还……比他们……都活的……更久了一些……”
“想想……也真是……讽刺啊……”
他的目光有些失神,仿佛在回忆那些曾经嘲笑过他、却又先后倒在各个战场上的“佣兵大叔”们的面孔。一张张模糊的、带着硝烟和血污的脸,在记忆中闪过,又消失。
“我在佣兵团……从一开始的……勤杂兵……”
宿羽尘的思绪,似乎完全沉浸在了那段在佣兵团底层摸爬滚打、挣扎求生的岁月里。那些日子,苦不堪言,充满了汗、血、泥土和硝烟的味道,却也像最粗糙的磨刀石,将他这块原本脆弱的铁,一点点地……磨出了锋刃。
“到后来的……炊事兵……”
“背着大锅,跟着队伍跑,在枪林弹雨的间隙里,想办法生火做饭。烟熏火燎,满脸黑灰,做的饭……半生不熟是常事,能吃就行。”
“侦查兵……”
“像只老鼠一样,悄无声息地潜入敌后,趴在草丛里、趴在废墟中,一动不动就是好几个小时,记录敌人的兵力、火力、布防……蚊子叮,虫子咬,尿都得憋着。被发现,就是死。”
“突击兵……”
“抱着枪,冲在最前面。子弹在耳边呼啸,炮弹在身旁爆炸,不知道哪一颗就会要了你的命。只能拼命地跑,拼命地开枪,脑子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活下去的本能。”
“爆破兵……”
“背着沉甸甸的炸药包,或者小心翼翼地布置诡雷、拆解敌人留下的爆炸物。手不能抖,心不能慌,一个细微的失误,就是‘嘭’的一声,连全尸都留不下。”
“医疗兵……”
“看着战友在自己怀里断气,看着那些狰狞的伤口,听着痛苦的呻吟……用颤抖的手,尽力去止血,去包扎,去注射吗啡……有时候,只是徒劳。”
他一桩一桩地数着,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
“甚至……有一次……我们缴获了一辆……恐怖分子……不知道从哪弄来的……二手坦克……”
宿羽尘的脸上,露出了一种混合着荒诞和不堪回首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