诺罗敦听完宿羽尘那几乎将他内心最深处的盘算都剖析得清清楚楚的话语,非但没有被揭穿的恼怒或羞愧,反而……
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呵呵呵呵!哈哈哈哈——!”
笑声在空旷死寂的祭坛里回荡,显得格外响亮,甚至有些……刺耳。
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肆无忌惮的疯狂,一种“计划通”的释然,一种……仿佛卸下了某种伪装后的……坦荡?
“不错!非常不错!”
诺罗敦止住笑声,目光重新落在宿羽尘身上,那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毫不作伪的……欣赏?
以及……一丝更深层次的……偏执。
“小鬼头,你果然……什么都猜到了~没错,你猜的……分毫不差!”
他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一种“孺子可教”般的奇异赞许,但配合着他承认的内容,却只让人感到更加的毛骨悚然。
“我之所以……会选中你,会破例教你《吞天诀》这门……即便在组织内部也被列为禁忌、鲜少有人能练成、练成了也多半不得好死的……邪功……”
诺罗敦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也回到了十二年前代尔祖尔的废墟:
“就是因为……看中了……那年……在代尔祖尔……你单枪匹马……从一帮杀红了眼的IS武装分子手里……硬生生把黛维抢回来的……那股子……不要命的狠劲!”
“那种……在绝境之中……被逼到墙角……反而能爆发出远超平时极限的……力量!”
“那种……为了达成目标……可以不顾自身安危、可以豁出一切的……狠厉!”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异常肯定:
“那正是……我需要的!是《吞天诀》这门功法……最好的‘养料’和‘催化剂’!”
“而且……”诺罗敦的语气,罕见地柔和了一丝丝,那柔和里,是对自己孙女毫不掩饰的、近乎偏执的疼爱,“黛维那孩子……对你……也并不讨厌。甚至……有些依赖。这才是……最重要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骤然又变得冰冷起来,带着浓浓的、毫不掩饰的……失望与嘲讽,矛头直指宿羽尘:
“至于你那个女人……莎莉亚……”
“小鬼头~老实说……我对你……很失望啊……”
诺罗敦摇了摇头,那表情,仿佛宿羽尘做了什么天大的、不可原谅的错事:
“你居然……想着要金盆洗手?退出这一行?和那个……平凡得不能再平凡的女人……在一个鸟不拉屎的小村庄里……度过……平庸的一生?”
“哈哈哈哈!我拜托你……清醒一点好吗~?!”
他的笑声里充满了讥诮:
“你觉得……我诺罗敦?索拉亚……花了那么多心血……教出来的徒弟……会是一个……甘于平庸、只想守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废物吗~?!”
“你觉得……我会接受……让自己的孙女黛维……将来……嫁给你这种人做小妾?!叫她……那个普通的女人……姐姐?!”
诺罗敦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近乎蛮横的强势:
“你觉得……我是脾气……那么好的人吗~?!”
笑声戛然而止。
诺罗敦的眼神,变得无比严肃,甚至……带着一丝告诫的意味:
“顺便……跟你说一句~”
“你可以恨我~这是你的权利。”
他的语气坦然得近乎冷酷: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有那个本事的话……能杀了我……为你的妻儿报仇……那也是你的……本事~”
“我……不会怪你。”
但紧接着,他的语气又软了下来,那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恳求的意味。这是他出现以来,第一次在宿羽尘面前,流露出如此……脆弱和……近乎“示弱”的情绪。
“但是……”
“我希望你……能做到……恩怨分明……”
诺罗敦看着宿羽尘,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一个老人对孙女最深沉的、不计一切代价的维护:
“不要把仇怨……迁怒到……黛维身上……”
“毕竟……你也知道……她的身体状况……”
“她……是无辜的。”
说完这最后一番话,诺罗敦像是彻底了结了一桩心事,也像是再也没有什么需要交代的了。
他不再停留,不再看宿羽尘那死寂的表情,也不再理会沈清婉那充满恨意的瞪视和阿加斯德冰冷的戒备。
他抱紧了怀中的陶土罐,仿佛那是他此刻唯一的牵挂和希望。
然后,他转过身,脚步不再有丝毫犹豫,大步流星地……踏入了祭坛入口那片浓稠的、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暗之中。
很快,他的背影就彻底消失在了黑暗里,连脚步声都渐渐远去,最终……归于寂静。
只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