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一本……早已失传、世间可能仅存孤本的古老典籍记载……”
诺罗敦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蚩尤当年,除了在这祭坛中封印培育‘圣蛊’——也就是你们刚才收服的那只蝴蝶——之外,在这方祭台的下面,应该还秘密封存着另外三样东西。”
他顿了顿,仿佛在回忆古籍上那些晦涩的文字:
“第一样,是记载着上古九黎族最完整、最正统、也最核心的‘蛊师培育之法’的石刻碑文。那东西,对现在那些走了歪路、只会用蛊虫害人的家伙来说,可能是无价之宝,但对我来说……没什么用。”
“第二样,是蚩尤本人当年征战四方时,最常用、也最为倚重的一柄神兵——虎魄刀。”诺罗敦的指尖在某道符文的凹槽里轻轻划过,“传闻此刀凶煞无比,饮血无数,是一柄真正的杀戮之器。这东西……杀气太重,我也不想要。”
他的目光变得灼热起来,声音也压低了一些,带着一种难以抑制的迫切:
“而第三样……也是我此行的唯一目标……”
他抬起头,看向靠坐在祭台边、脸色苍白却听得十分认真的宿羽尘,眼神坦然而直接:
“是一味……他从九天玄女手中,费尽周折才抢夺而来的……神药。”
“其名——九九还阳丹!”
诺罗敦的声音在说到最后四个字时,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诶,小鬼头,你猜得一点没错。老头子我千辛万苦、隐姓埋名跑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这‘九九还阳丹’!”
他的语气低沉下去,那份刻意维持的轻松和嘲讽彻底消失,只剩下一个老人对孙女最深沉的担忧与不顾一切的决绝:
“黛维的身体……真的已经快到极限了。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
他的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近乎哀求的焦虑:
“而一旦她的‘病情’彻底失控,压制不住……到时候会引发什么样的灾难,会造成多么可怕的后果……恐怕,就不是死一两个人那么简单了。搞不好……真的会拉着整个世界一起陪葬!”
诺罗敦猛地转头,目光扫过阿加斯德、沈清婉,最后定格在宿羽尘脸上,语气斩钉截铁:
“所以,你们……要拦着我,要跟我争这救命的仙药吗?”
宿羽尘听完,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复杂得难以形容。
其实,在刚才确认这个偷袭者是诺罗敦、是他那位神秘失踪了十二年的“师父”的那一刻,结合对方展现出的恐怖实力和对这个祭坛的熟悉程度,宿羽尘心里就已经隐隐约约地……猜到了他的来意。
十二年前,代尔祖尔。
那片被战火彻底摧毁、只剩下断壁残垣和满地瓦砾的废墟城市里。
宿羽尘第一次见到了诺罗敦,也第一次……见到了他的孙女,那个名叫黛维?维德娅?索拉亚的、瘦弱得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的小女孩。
女孩有着一双像西亚最清澈湖泊一样的大眼睛,但她的身体,却患有一种宿羽尘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诡异“怪病”。
他至今都清晰地记得那个画面——
毫无征兆地,原本安静坐在废墟角落里的黛维,会突然痛苦地蜷缩起身体,发出如同受伤小兽般撕心裂肺的哭喊和呻吟。她瘦小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与此同时,她身体周围的空气会开始诡异地扭曲、波动,形成一个又一个大小不一、边缘模糊的透明“漩涡”!
那些“漩涡”仿佛拥有恐怖的吸力,周围的碎石、沙土、甚至是一些细小的金属碎片,都会被瞬间吸入其中,然后……在一种无声无息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过程中,被搅碎、被撕裂、被湮灭成最细微的尘埃!更可怕的是,有时那些漩涡的中心,甚至会短暂地出现一些肉眼可见的、极其微小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黑点”!
那种景象,超越了宿羽尘当时作为一个少年佣兵对“力量”和“危险”的所有认知。他只知道,每一次病发,对黛维来说都是一场酷刑,而对周围的一切,都意味着不可预测的毁灭风险。
而每一次,都是诺罗敦在第一时间冲过去,不顾自身消耗,将手掌贴在黛维的后心,将自己浑厚精纯的真气,如同不要钱般源源不断地注入孙女的体内,才能勉强将那暴动失控的、仿佛来自另一个维度的恐怖能量,暂时压制下去。
那时候只有十三岁的宿羽尘就看出来了,诺罗敦的方法,只是“堵”,只是“压”,根本治标不治本。黛维的痛苦只是被暂时延缓,那病根,依旧如同附骨之疽,深深扎根在她幼小的身体里。
所以,当诺罗敦亲口承认,他就是冲着能“起死回生”、“逆天改命”的“九九还阳丹”而来时,宿羽尘心里……一点都不意外。
甚至,有种“果然如此”的释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