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似乎并没有被石毒牙这番充满狂热和牺牲精神的宣言所打动，她只是漫不经心地把玩着自己垂到胸前的一缕长发，过了好一会儿，才仿佛刚刚想起什么似的，用一种慵懒的、带着点睡意的语气随口问道：“对了，毒牙叔……那个墨老头……他是不是……回不来了？”她的语气平淡得仿佛在问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石毒牙向前迈进的步伐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虽然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他的语气也随之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一丝物伤其类的悲凉：“是啊……就在昨天凌晨，我打坐调息时，忽然感觉到……感应不到他的本命蛊散发出的独特气息波动了。那种联系……彻底中断了，消失得干干净净。这就说明……他很大可能，已经遭遇不测，身死道消了。”墨长老的实力，在“混沌”组织内部现存的几位长老中，绝对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佼佼者，连他这样的人物都折在了外面，这让石毒牙的内心，也不由自主地蒙上了一层阴影，多了几分对前路未知的担忧。
“那你觉得……会是谁干的呢？会是那个叫方恨的家伙搞的鬼吗？”少女又随口问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纯粹的好奇，仿佛只是为了打发这无聊的赶路时间。她虽然对“混沌”组织内部那些勾心斗角、争权夺利的事情向来不怎么上心，但也或多或少从石毒牙他们平时的交谈中，听说过方恨这个人的名字，知道那是个行事乖张、亦正亦邪、让人捉摸不透的角色。
石毒牙一边小心翼翼地踩着脚下湿滑的岩石，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思索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谨慎的判断：“这个……不好说。方恨那个人，心思深沉得像万丈寒潭，根本看不透底。他做事也向来不按常理出牌，全凭自己一时喜好。他这次愿意跟我们合作，不过是因为暂时和我们有着共同的敌人——龙渊国安罢了，本质上根本算不上一路人。我们和他之间，顶多算是古籍上说的那种‘吴越同舟’，为了渡过眼前的急流险滩而暂时坐在一条船上，互相利用而已，早晚是要分道扬镳，甚至可能兵戎相见的。以后如果您有机会遇到他，一定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千万要多加小心，不要被他的表象所迷惑，更不要轻易相信他说的任何话。”
“哦，知道了。”少女敷衍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也没什么兴趣深究。她顿了顿，又换了个问题，声音依旧懒洋洋的：“那……龙叔叔和杨叔叔他们呢？什么时候能赶过来跟咱们会合啊？这破山里，别说网络了，连手机信号都时有时无，想打个电话跟他们联系一下都费劲，真是烦死了。”
“龙血骨和杨鬼影他们两个，按照事先的分工，去了另外两个可能存在‘神蛊’气息波动的可疑地点，负责前期的探查和确认工作。”石毒牙耐心地解释道，尽管他知道这位“圣主”可能左耳进右耳出，“他们应该会在月圆之夜，也就是我们约定的正式行动时间之前，赶回来与我们会合。不过……”他的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郑重，带着提醒的意味，“‘圣主’，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龙血骨那个人，野心向来很大，城府也极深，心思难以揣测。您以后……尽量还是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免得……一不小心，被他利用了还不自知。”
少女趴在石毒牙宽厚而微微汗湿的背上，脸颊贴着那粗糙的衣料，轻轻地、几乎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听到了，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声，似乎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之中，或者只是单纯地不想再说话。狭窄崎岖的山道上，再次恢复了令人压抑的寂静，只剩下石毒牙沉稳有力的脚步声，踩在落叶和碎石上发出的“沙沙”声，以及周围山林里那永不停歇的、如同背景音般的虫鸣鸟叫。
然而，此刻没有人知道，也没有人能够窥探到，这位看似慵懒无害、被石毒牙称为“圣主”的少女，她的内心深处，究竟在翻涌着怎样的波澜。她紧紧咬着自己娇嫩的下唇，几乎要咬出血来，那双原本应该清澈天真的大眼睛里，飞快地闪过了一丝与年龄极不相符的、深深的落寞和冰冷刺骨的嘲讽：“哼……说得好听，什么为了九黎族的夙愿，什么为了族群的复兴……冠冕堂皇！你们这些人，包括背上这个看似忠心的毒牙叔，有一个算一个，哪一个不是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时利用、随时牺牲的傀儡一样养着？嘴上说得天花乱坠，其实骨子里，还不是想利用我身上这所谓的‘圣主体质’，去激活那个什么劳什子‘神蛊’，好满足你们自己那点见不得光的权力野心和私欲！如果不是你们当初把我从……从那个地方带出来，我现在应该还在城市里，过着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但却自由自在的生活，做一个整天只需要烦恼作业和零食的慵懒少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人不人鬼不鬼地，在这荒无人烟的野岭深山里，吃这种风餐露宿、担惊受怕的苦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