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进站在四楼的露台上,凭栏远眺。
眼前是蔚蓝的海湾,波涛起伏,海鸥翱翔。
他深深地舒了口气。
再一次站在这里。
这次是主人的身份,而且这次他身份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他是劳动突击总队的总指挥!
海滨市劳动突击总队这艘巨轮——不对,还是小船。
但这艘小船已经初步整合完毕,安装了引擎、安装了坚不可摧的骨架,以后在改革开放的浩瀚海洋中,肯定能乘风破浪,驶向更广阔的天地!
银滩食府在八月开始对外营业。
钱进这边在九月搬了过来。
第四层为什么要单独隔出来?
肯定是他要留给自家人住了!
钱家人回到了钱家的祖宅。
时值九月,序属三秋。
当然,阳历的九月还不是三秋,只能算是初秋。
初秋好时节,海面上吹来的风已褪去了夏日的燥热,带着一丝清冽的凉意,飘过银滩,荡漾在昆仑山路上。
银滩食府做的是高端生意,所以顾客稀少。
于是这栋别墅在秋日的晴空下显得格外宁静祥和。
九月十四号,搬迁的喧嚣已然平息。
四层也做了改造。
钱家另外三兄妹各有房间,孩子们集体住在一起,这下他们住处可宽敞了。
别墅其实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四层,它还有五层,只是第五层属于阁楼。
别墅大,阁楼也多,大大小小一共有六个,全被钱进自己用了。
他和魏清欢住阁楼,他的办公室也在阁楼里。
之前他指挥已经改名为劳动光荣建筑公司的建筑大队修缮别墅的时候,特意对阁楼做了加固和防雨防晒处理。
外面加了隔热层和保温层,又安装上了空调。
如此一来,别墅阁楼倒是比下面房间还要舒服也要更加僻静。
其中最大的一间阁楼被做成了他的书房和办公室,里面崭新的办公桌椅散发着淡淡的木香,文件柜整齐排列,电话线安静地垂落。
房间窗明几净,推开窗,便能望见远处蔚蓝的海面,涛声隐隐传来,带着一种开阔的安抚。
魏清欢抱着儿子,站在洒满阳光的露台上,满心满足。
偶尔有海滨的鸥鸟掠过来,小崽便咿咿呀呀地挥舞小手。
钱进站在她们身后,目光越过妻儿的背影,投向更远的地方。
魏清欢回过头看他:“怎么了?你不是心心念念就想住过来吗?怎么好像没那么开心?”
钱进耸耸肩:“不是不开心,是——心情很复杂。”
“哪里复杂?跟小魏老师和钱魏妈妈说一说。”魏清欢伸出手指挑他下巴。
钱进说道:“老筒子楼那边的房子空出来了,居委会要交给别人家住了。”
魏清欢一愣,问道:“是204和205吗?”
钱进点点头。
他扶着栏杆看向海面,最后还是说道:“我跟居委会说了一声,先不要安排出去……”
魏清欢顿时皱起蛾眉:“你可不是为了自己的回忆,就要去侵占两户人家合理居住权的人。”
钱进笑道:“当然不是。”
“我只有一个要求,先不要安排出去,再等几天,等到9月15号就可以随便安排了。”
魏清欢疑惑不解。
钱进自然不能解释答案。
9月14号,礼拜二。
钱进特意请了个假,带着魏清欢回到泰山路。
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泰山路两旁高大的梧桐树,在坑洼的水泥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钱进是骑着自行车回来的,后座上载着妻子和孩子。
车轮碾过路面上的光影,仿佛碾过记忆的碎片。
最终,车子停在了老筒子楼院门口。
今天看到的,跟他当初记忆的,差不多。
院墙的红砖还是那么斑驳,墙根处杂草还是那么多。
晾衣绳上挂着洗得发白的被单和工装,在风中轻轻摇晃。
不一样的是他走进楼门口,墙根不像五年前那样排列着各家油毡纸封口的蜂窝煤垛。
现在蜂窝煤被送到公共厨房去了,反正公共厨房都隔离出了小单间,不怕被人偷。
这也蜂窝煤从楼门口和走廊里移除,楼道环境卫生就好多了。
钱进抱着钱魏,魏清欢挽着他的手臂,一家三口走上二楼。
“哎哟,这不是钱总吗?小魏老师你也来了?”一个苍老而惊喜的声音响起。
是住在201的孙大爷,他正一手小马扎一手搪瓷缸的准备下去晒太阳,结果跟钱进三人打了个照面。
看清三人,他脸上的皱纹迅速舒展开组成了笑意:“哎呀,稀客稀客!这小娃娃——嘿哟,咱泰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