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我错了。”小道童眼见大真人没有说话，才小心翼翼开口，“我不该用道经里的话来回答师父你的。”大真人依旧淡然，“那你现在回答我，何谓道？”小道童认真想了想，这才说道：“是天地人间。”大真人说道：“那修道，便是修的天地人间？”小道童想了想，摇头道：“师父，是感知天地人间。”“感知人间的什么呢？”大真人淡淡地看着眼前的小道童，他很平静，只是不知道是否心中依然。“感知人间的规律，然后顺势而为......那人踏雪而至，玄色大氅裹着风雪，衣摆扫过台阶时带起细碎冰晶，像一柄未出鞘的剑在鞘中轻鸣。他步履不疾，却每一步都踩在云书道人呼吸的间隙里，仿佛这山巅的风雪、这高楼的檐角、甚至玄机上人垂眸时眼睫的微颤，都在为他让路。云书道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指尖已按在腰间玉珏之上——那是潮头山镇山法器“听潮珏”，可引海气凝霜、断龙脉三息。可他指尖刚触到温润玉面，便僵住了。来人并未看他。目光只落在玄机上人身上，如两道无声落下的雪线，清冽、沉静，又带着不容错辨的熟稔。“玄机先生。”周迟开口，声音不高，却压过了窗外呼啸的海风与檐角悬垂的冰棱断裂之声。玄机上人缓缓抬眼，那双曾推演过东洲七十二州气运流转、算尽三千六百种破局之法的眸子，此刻竟有些浑浊。不是老迈，而是某种被彻底洗过的澄明。他望着周迟，忽然笑了：“你来了。”不是问，不是叹，是确认。周迟颔首，解下大氅，交给身后无声立定的孟寅。孟寅接过，动作极轻，仿佛那件衣裳不是玄色织锦，而是一捧刚落的雪，稍重便化。白溪未上楼，只在楼外雪地里站着，仰头望着高楼飞檐。她袖口微动，一道青光悄然没入雪中，随即整座潮头山临海一侧的松林，枝干微微一震，积雪簌簌而落，露出底下苍劲墨绿——像是山在呼吸，又像是剑在鞘中吐纳。楼上，玄机上人亲手斟了三杯酒。一杯推至周迟面前，琥珀色酒液映着窗外雪光，浮着一星极淡的金芒；一杯推至自己面前；第三杯，他端起，缓缓倾入身侧青砖缝隙——那里，一道细若游丝的暗红早已渗入砖纹多年，洗不去，盖不住，是当年西颢血溅此地时留下的最后一道痕。“西颢走的时候，说他欠你一句‘谢’。”玄机上人放下空杯，声音沙哑，“他不敢当面说，怕你嫌他虚伪。可我知道，那年你在山门石阶上替他挡下掌律执法鞭三十七记，脊背皮开肉绽，他站在廊下看了整整一个时辰，指甲掐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在青砖上，和后来那一道，是一处。”周迟没有碰那杯酒。他盯着那道暗红，良久，才道：“他最后那一剑，斩的不是我。”“是重云山的因果。”玄机上人接道，“也是我的命格。我推演万遍，唯独漏算了‘情’字破局之法——原来最锋利的剑，不在鞘中，在人心深处埋了三十年，等一个人亲手拔出来。”云书道人终于忍不住，低声道：“周宗主……不，周前辈。陛下临终前，曾留一匣。他说，若你来潮头山，便交予你。”他从袖中取出一只乌木匣，长不过尺，匣面无纹，只在锁扣处嵌着一枚褪色的铜钱——正是当年帝京街市上，周迟与李青花并肩买糖糕时，摊主找零的那枚。周迟伸手，将匣子托在掌心。未开，已知其重。匣中不是遗诏，不是兵符，亦非丹药秘典。是一叠纸。纸页泛黄，边角微卷，墨迹深浅不一。有些字力透纸背，似以剑尖刻就；有些则轻如游丝，仿佛执笔者手腕颤抖，连笔都难稳。首页题着四字：《东洲棋谱》。玄机上人静静看着，忽然道：“他写这个，用了十二年。”周迟翻开第一页。上面是稚嫩笔迹，写着：“第一手，落子朝云峰。何煜师兄授我剑理，未教我权术。此子，钝。”第二页：“第二手，落子青溪峰。谢师妹煮火锅，我尝一口，辣得咳嗽。此子，热。”第三页：“第三手，落子苍叶峰。西颢师兄练剑，我不敢近前。他剑气太冷，我怕冻伤。此子，寒。”云书道人喉结滚动，指尖发白。他从未见过陛下写字如此潦草，更未见过他将“钝”“热”“寒”这般字眼，堂而皇之写于帝王手札之上。周迟继续翻。中间几页，密密麻麻全是“错”。有些字被反复涂抹，墨团如血；有些页角焦黑，似被火焰燎过又强行扑灭；有些干脆撕去一半，只余下半句：“若周迟不来……”最后一页，字迹陡然工整，墨色沉郁，仿佛写时已无悲无喜：“终局无子可落。因对手不按谱行棋。周迟，你赢的从来不是我。是你自己未曾熄灭的那盏灯。灯在，山便不黑。灯灭，我纵有万般筹谋，亦不过一具守陵人。”落款无名，只画了一柄小剑，剑尖朝下，剑格处点着一点朱砂——正是当年周迟初入重云山，西颢亲手所赠那柄木剑的模样。周迟合上匣子，搁在案上。乌木匣与青砖相触，发出极轻一声“嗒”。像是一颗棋子，终于落定。玄机上人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酒液入喉，他苍老的面容竟泛起一丝红晕，仿佛年轻了二十载：“当年你初上重云山，我在山脚茶寮看你。你背着剑，啃着烧饼，满嘴芝麻，问路时把‘苍叶峰’说成‘藏爷峰’。我那时就想，这孩子蠢得可爱，偏又亮得刺眼。”周迟怔住。玄机上人却已转向云书道人：“去，请李剑仙上来。”云书道人一惊：“师父？她……她已在山下了？”“她未进山门，只在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