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么……”顾卓案问,“要不吃完饭再……”
“不,就现在。”顾绮野的语气斩钉截铁,像是做了什么重大决定。
于是顾卓案沉吟了片刻,忽然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了一支录音笔。孔佑灵不太了解情况,只好眨了眨眼睛,左右环顾每一个人的脸色,雪白的发丝微微摇曳。
下一刻,顾卓案摁下了录音笔的按键。伴随着“嘟——”的一声,一阵清晰的录音在隔间内响起:
“顾绮野先生,事发当时你只有十三岁吧……就在你眼前,你的母亲‘嘭——’的一声,就被炸成了一堆肉沫……真遗憾,缺少了母爱的童年是不完整的,我比任何人都要更同情您的遭遇。”
嘀嗒……
嘀嗒………
整个厨房里都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得见洗手池里水龙头没关紧的落水声。录音笔已经停止了播放,但黑蛹戏谑的声音如同魔音贯耳,似乎还缭绕在每一个人的耳畔。
过了好一会儿,最后是姬明欢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打破了笼罩在几人之间的寂静。
他慢慢慢慢地伸手,慢慢慢慢地捂脸,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顾绮野神情复杂地深吸了一口气,孔佑灵一脸呆滞地啃着胡萝卜,苏子麦忍无可忍地抬起头瞪着姬明欢。
这一会儿顾卓案的老脸终于是缓缓沉了下来,本来碍于家庭地位他还没法开口,见家中众人意见一致,他也向姬明欢投去了质问的目光。
尤想当初听到这一则录音时,顾卓案的心情可谓如遭雷击。如今在知道黑蛹便是顾文裕之后,他听来又是另一番感受了。
半晌过后,姬明欢僵着一张脸抬起头来,轻轻地咳嗽了两声。
“是这样的……黑蛹做的事和我姬某人有什么关系?”
厨房内无人回应,投向他的仍然是一排排冰冷的目光,其中夹杂着孔佑灵那一双呆滞的红色眼睛。
“这样,要不你咕咕嘎嘎一声吧?帮我缓解一下气氛。”姬明欢扭过头向孔佑灵求助,她认真地摇了摇头,表示爱莫能助。
于是他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我是说……当时我对我们的妈妈还没那么有感情,所以才会说出这么缺德的话,但在这之后我马上就悬崖勒马了!”姬明欢脸色严肃,继续说,“你们必须谅解一下,我们小学生就是比较调皮,尤其是黑化小学生……假如用我现在成熟的思想,应该不会说出那么惊世骇俗的话了。”
他顿了顿:“而且退一万步,我这不都是对你们好吗?如果没有我,你们父子两人现在还在激情互殴呢!”
即使如今已经八年过去了,他仍然无法忘记那一天餐桌上三人看着他的目光有多么的冰冷,也是自从那一天起他的家庭地位便一落千丈,沦落成如今人人喊打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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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推移回现在,远方一阵凉飕飕的海风从海平线吹来,裹挟着傍晚的气息打在了港口的围栏上,吹起了姬明欢凌乱的头发。
苏子麦咳嗽了两声,侧过头盯着他的脸庞,一脸鄙夷地说:
“老哥,你能再表演一下那个吗?就是那个……顾绮野先生,自从那一天起,你便对那些秉持着正义之名却滥用力量的异行者心生怨恨……呜……”她话还没说完,姬明欢便从掌心伸出一条拘束带捂住了她的嘴。
而后,他面无表情地从外套口袋里掏出手机,咔嚓自拍了一张,用微信发给了顾绮野,打字说:【我和老妹马上回去,不过我得先去东京接折纸回家。】
苏子麦瞪着姬明欢,一边对他又踢又打一边“呜呜”地闷哼着,于是姬明欢很快便松开了捂着她口部的拘束带。
“我不提了行么?回家就和折纸姐姐告状你欺负我,老哥你都20岁了怎么还跟一个小学生似的,小心眼!”
“某人还比我大四岁呢,不还跟小学生一样……”姬明欢打了个呵欠,“湖猎有你是他们的福气,我要是那群老头,每天看着一只纸尿裤恶魔混在世界最强驱魔人队伍里耀武扬威,那不得被气晕过去?”
苏子麦白了他一眼。似乎是累了,她久久没有说话。
“对了……西泽尔之前不是说过今晚要来我们家吃饭么?”姬明欢想了想,然后问。
“他来不了,说是模特工作太忙了。”
“模特?”姬明欢挑眉,好奇地扭过了头,“他什么时候当模特去了?”
“你到底有没有关心过人家啊?”苏子麦一边说一边打开手机上的推特,把屏幕转向姬明欢,“喏,他现在红得很,模特圈就没有比他更出名的新人了。”
姬明欢眯起眼睛看了一眼手机屏幕,只见推特标题上写着:“仿佛漫画里走出来的王子,白发青眼的天使,几千年一见的容貌”。
而推特的附图则是一个身段修长的白发青年拨开百叶窗的边缘,斜目眺望着远方海景的照片——不得不说西泽尔本身的外貌条件就很优越,皇家出身的背景摆在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