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阵沉默。
“嘿嘿。”
叶纯吐了吐小舌,笑着说,
“以许久没说话的重逢来说,我这次说的话好像有些多了。”
她迈向通向灯塔底部的螺旋阶梯,向着这只金红色的眼瞳摆手:“上杉澈,要是没事的话,我们以后可以常说话!”
上杉澈目送她离开。
接着,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了现在的自己有两条路可以选。
其一,停止一切对于“眼”的吸收,到此为止,维持思绪中最后与“人”有关的部分。
其二,继续。
如果是现实的话,上杉澈绝对会选择前者。
因为在未来总有办法消除这个副作用也能变得更加强大,没必要随随便便地赌上可能无法取回的东西。
但这里,并非现实。
所以,答案很明显了。
万眼的全视之域张开,不断清空着距离流浪现世相距遥远的无数侵蚀种,将它们的“眼”化作己身继续成长的资粮。
——在成为万眼之后,上杉澈就能模糊的感觉到,自己或许能够交出一份不太一样的答卷。
流浪现世也一样,它或许也是一份答卷。
故而除却最开始的试验以外,上杉澈没有哪怕一次去清空流浪现世周围的侵蚀种,而是不断击杀着与此处无关的侵蚀种。
——这样做的话,无异于在他人的答卷上涂涂抹抹。
自己,剑圣,消失的德川龙二与九条胧夜,还有如今流浪现世之上的北野瑠奈和其他正确者都在“作答”。
只是答案不一样,许多作答者也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正在作答。
……
最先感受到变化,来到灯塔顶部的,是璃璃子。
“上杉君,你变了。”
看似毫无改变的璃璃子剑心炽热,一如既往。
“有吗?”上杉澈反问。
“有啊。”
璃璃子毫不犹豫地点头:“我在神社里随便找尊被祭拜的神像,就和你这样差不多。”
她挑挑眉,在眼瞳面前比划了一下,
“或许我得给你面前插上三炷香,更要贴切一点。”
璃璃子双手抱胸,抬了抬下巴:“你自己意识到了这点吗?”
“是我选择的。”上杉澈用与方才一模一样的语气回答。
“那无所谓了。”
璃璃子稍微有点不愉快撇嘴:“顺便一提,我就在之前已经理解了‘见神不坏’,现在正在让本能努力记住这种感觉不至于醒来就忘掉……”
她说着,却发现跟前这只巨大的金红竖瞳已经重新望向远方了。
平静又深邃。
宛若深渊。
璃璃子一下被噎住,随后又轻飘飘地叹了口气,
“求道者么……”
她没再多说什么,摇着头离开了灯塔。
因为璃璃子确信。
哪怕求道者之间路途不同,分道扬镳,在未来漫长的道路上也必定会再一次相遇。
第二个觉察到的,是二尺大人。
时间又已经不知过去了多久,二尺那娇小的躯体已经尽数化作琉璃那样白净无垢,微微眯起的眼瞳之中也有着九叶莲台旋转。
她的背后有宛若实质的忿怒金身佛像将她托起到天穹之上,与灯塔顶端上杉澈唯一显现的眼瞳齐平的位置。
远远望上去,与“菩萨”的印象似乎没什么分别。
只是二尺说自己还远远不配这种尊号,顶多不过可以顶个“大士”的名头。
“澈大人。”
二尺大士轻轻开口,自唇齿间流淌出的音调如银铃清脆好听。
但她的眼眸却严肃异常,
“你现在的状态,已经与血月……与那个我们曾经一起束缚住的荒神恶念之眼没什么分别了。”
她与其身后通天彻地的佛像一同告诫:“再这样下去,澈大人你便会丧失自我的思考与理智,成为被本能驱使的纯粹野兽!”
这声音如洪钟大吕在天地间回荡不绝,却只允上杉澈一人所听。
二尺面露庄严之色,反复颂念话语数十上百遍,才让那只漠然的金红竖瞳缓缓转动,朝她看来。
“二尺。”
上杉澈的话语并未有任何迟钝,粘滞:“你看的太浅了。”
他说,
“我同那荒神恶念之眼……唯有表象相同,本质却截然相反。”
金红竖瞳漠然,并未因二尺的话语掀起一丝一缕的波动:“无论在你看来变化如何,‘我’都不会因此流失改变。”
“——你,能理解吗?”
二尺被这一番话语震住了。
她空空地咀嚼了一会儿上杉澈说的话,时而面露迷茫,时而又面露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