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其余的杳无踪迹,无论是一些熟悉的人的生活痕迹,还是相爷个人的一些珍藏,全都消失。
一切犹如人间蒸发。
若非偌大的“丞相府”的牌匾挂在这儿,若非她能够感应到相爷的心脏正在痛苦,她会以为这重生后发生的一切全都只是一场梦。
天色忽然沉了下来,那绵绵的阴云忽然蓄起了雨点。
万千银丝坠落,一时竟让人恍惚那是无数把刀垂直落下,扎得世界满目疮痍。
姜轻鱼坐在谢沉渊的房门口无力的握了握拳头,仿佛抽空般的无力令她啜泣。
“去哪儿了?”
“都去哪儿了?”
难道所有人都要留下她一个人在这个世界上吗?
难道就连口口声声说爱着自己的人都不愿意陪在她身边吗?
师父自焚,侯爷战死,怡翠替她走向死亡,如今就连相爷也要不告而别吗?
难道相爷看破了她的恻隐之心?所以自投罗网?
不,相爷不是那种蠢货,他们都是被命运裹挟的囚徒,都是为了胜利不择手段的一类人。
她懂相爷,即使面对的是她……也不可能为了她放弃自己的整个世界。
何况,她说过……她会与相爷同荣共罪。
她要的是胜利没错,可她有绝对的把握能够救下相爷,与他兑现诺言……从此远走高飞。
她是相爷亲手培养起来的,相爷又岂能不懂她?
可……他们究竟去哪儿了?
姜轻鱼蹲坐在相府的门口,低着头把自己蜷缩成一团。
痛苦渗入血液,直至五脏六腑都呐喊般的宣泄,在这空空无人的世界里大喊。
“你们给我留下一点希望好吗?”
无论是走在这条路上完成自己重生的使命,拯救家人朋友甚至国家。
还是自己偷偷在空闲的时间中与享受与众人的羁绊与快乐。
她最根本的目的都是为了能够尽量找到一个万全之法,让所有人都能活下来,留在她身边。
她没有那么伟大,甚至可以说是一个很自私的人。
她只有走在这条路上才能踏实。
可现在,她迷茫了。
姜轻鱼将耳朵上的阳鱼玉坠摘了下来,紧紧的握在手掌心,一滴眼泪就这么滚落下去。
“无论如何,相爷你要平安。”
她不能迷茫,也不能停止脚步,所有的停留都是无意义的,什么都不能改变。
相爷转移府中人,定然是有某种暴露身份的风险存在,害怕其他人遭受牵连。
当下她唯一能做的,就是迅速让灵儿加入皇权争夺之中,在最快的时间内得到更多的主动权。
她不会再让任何人离开她了。
姜轻鱼从悲伤与迷茫中走出来只花了短短几分钟的时间。
她不是不痛苦了,而是明白……与其痛苦,解决痛苦才是当务之急。
就在这个时候,相府门口的缝隙突然出现了一道身影。
姜轻鱼脑内一个恍惚,迅速跑了出去,声音兴奋的同时夹杂着一抹难以置信:“相爷?”
然而此时站在相府门口的却并非相爷。
他没打伞,淋着雨,穿着一件玄色的衣裳,上好的布料都被雨水打湿。
一副正从少年蜕变的英俊面庞此时带着淡淡的苦笑,在看见姜轻鱼的那张脸时,在听见那一声相爷时,他甚至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
他被感情剥夺了生理的主权。
他就这么抽噎了一口冷气,冷流就这么灌入他的肺里,失衡的温度令他由内而外的痛苦。
他闭上眼睛:
“轻鱼……我不是他。”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呢?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或许是在想,如果我是他就好了,如果我是他……被这么在意的人就是我了。
如果我是他,我就能在此时给轻鱼一个大大的拥抱了,我能大大方方的告诉她:“不用担心,我在。”
可霍不弃终究不是谢沉渊。
轻鱼那瞬间失落下去的表情就说明了一切。
他不是她想要的那个他。
姜轻鱼低下了头,这一低头比他自己心里千万种猜测都更具杀伤力。
可他仍不死心,他强撑着自己的皮肤让自己挤出来一个看上去没有那么伤心的表情。
他就像以前和姜轻鱼开玩笑的那样似得,他问:“轻鱼,我送你回府吧?”
他甚至伸出了手。
他在心里祈祷,只要轻鱼不反抗就好……只要轻鱼不反抗,他就可以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他可以装作自己还是曾经那个什么都不懂,迟钝又笨拙的喜欢着姜轻鱼的霍不弃。
可这个时候,姜轻鱼却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