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保部长,管内部安全的,本该是最不可能叛变的人。
“两个人不够。他们还需要军团长。”
赵哲强还在补充,“1995年元旦,第六军团例行的团拜会,文化副长和安保部长一起去给军团长拜年,酒过三巡,他们说了自己的计划。”
“军团长拒绝了。”
李海哲可以想象当时的场景。
三个人坐在一张桌子上,喝着酒,说着话,突然有人说了不该说的话。
军团长是个老人,甚至参加过朝鲜战争,一辈子在军队里,没见过这种事。
他可能愣住了,可能骂了几句,可能站起来要走。
“然后他们杀了他。”
“投毒,饮料里下的。军团长很快就病了,很快就死了。”
“报纸上登了讣告,说因突发疾病去世,没人怀疑。”
李海哲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接下来,文化副长和安保部长赶在新军团长上任之前,紧锣密鼓地筹备叛变。”
“联系外面的人,拉拢内部的人,准备把整个军团带走。”
“但是,有个女人坏了他们的事。”
“一个女线人,不知道是谁发展的,不知道是哪条线的,不过据事后查证,很有可能是人民武力省发展的。”
“她听到了一些消息——一个政治部的军官喝醉了酒,说了不该说的话。她把这个消息报给了清津市国家安保部。”
李海哲的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女线人,醉酒军官,举报,这一串颇具偶然性质的要素居然能串联在一起。
“清津市安保部部长接到汇报,往上汇报给了咸镜北道安保厅。”
“道安保厅的崔厅长,是个老资格,经验丰富,亲自见了女线人,听了她的汇报。”
赵哲强摇了摇头,已经准备好开始嘲讽了。
“他用常识判断了一下——觉得这是误报。”
“你觉得他的判断有道理吗?”
李海哲居然也在想这个问题。
“第六军团离平壤很远,发动叛乱,没有胜算,而且这种事情,本来应该由军团安保部管,地方安保厅管不了。”
赵哲强点了点头。
“就是这个逻辑,崔厅长也是这么想的。他把情报归为‘误报’,结了案。”
“但女人不认。”
“她跑去国家安保省举报,安保省的负责人接待了她,听完之后也觉得事情蹊跷。”
“但军队的事,他们不好直接管,只能派人带着女人,去了平壤,去人民军安保总局。”
“人民军安保总局局长元应熙中将,接到这个汇报之后,想了两件事。”
“第一,第六军团长刚死,说是突发疾病。”
“第二,这个女人从地方跑到平壤,跑了三个部门举报,不像是假的,如果是假的,她图什么呢。”
“所以,他联系了将要上任的第六军团新任军团长,金永春大将。”
这个名字李海哲知道。
金永春后来成了人民军总参谋长,是朝鲜军界最有权势的人之一,不过这都是十几年前的老黄历了。
“两个人商量了一下,派了个秘密调查组去咸镜北道。”
“调查组去了没多久,就查清楚了,军团长是怎么死的,文化副长想干什么,安保部长和他是一伙的,全查清楚了。”
“然后是抓人。”
李海哲可以想象,金永春刚到任,什么都不熟,但他手里有一份名单,有调查组的报告,有安保总局的支持。
“金永春以开会为名,把文化副长和安保部长叫到咸镜南道的利源机场。他们到了之后,当场拿下。”
“其他涉案的人,也一个一个被抓起来,军团的,地方的,拔出萝卜带出泥,宁可错杀一千都不能放过一个,一共抓了多少人……”
“最后查了将近十个月。抓的人,死的,判的,送劳改营的,加起来四百多个。”
李海哲没有说话。
四百多个军官,一个军团的军官编制才多少人?加上家属,可能小半个军团的骨干力量都没了。
“第六军团的番号被裁撤了。”
“原来的师团重新整编,变成第九军团。那些死人的名字,从历史上被抹掉了。”
“你知道这个故事里,我是什么角色吗?”
李海哲摇了摇头。
“当时我还只是个列兵。”
赵哲强开始回忆往昔了,“刚入伍没多久,什么都不知道。”
“抓人的时候,我是站岗的,文化副长和安保部长被押走的时候,我就站在门口,看着他们过去。”
“他们看了我一眼,我也看了他们一眼。”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我这辈子离死最近的一刻。如果那时候他们还有枪,如果他们想冲出去,我可能就是第一个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