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开加密通讯软件,给岛津雅美发了一条消息:
“一切顺利。别担心。”
发送,三秒后,自动删除本地记录与云端备份。
她把手机倒扣在床头柜上,躺到床上,盯着天花板的裂缝,脑海里反复回放今晚的每个细节,包括值班军官松弛的睡姿,夜巡士官扫过FIN-03的两秒目光,焊枪尖端在黑暗中迸出的微弱火花,导线藏入缝隙时指尖的触感……
忽然,记忆跳转。
很多年前,干部候补学校的第一堂“潜入课”。
教官是个五十多岁的老特工,站在讲台上,看着台下三十张年轻而紧张的脸,问:
“你们知道忍者最厉害的是什么?”
没人敢答。
“不是隐身术,不是手里剑,更不是那些电影里的花招。”
“是耐心,是在黑暗里一动不动等三天三夜,只为等目标露出半秒破绽。”
“忍者不是杀人的人,忍者是不会被发现的人。”
初音睁开眼,天花板依旧沉默。
她做到了。
今晚,她没有被发现,但真正的考验才刚开始。
FIN-03的数据将在明天上午九点被调入审计系统。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耳边仿佛又响起筱冢美佳的声音:
“宁可错杀一百,不可放过一个。得罪人,总比让间谍藏在内部强。”
窗外,城市的灯火一盏接一盏熄灭。
唯有泡防御塔的蓝光,依旧在黑暗中闪烁,不知疲倦,也不知怜悯。
而她,必须在光芒之下,继续做一个不会被发现的人。
清晨六点零三分,睡不着的她只能来到了医院。
阳光斜穿过病房百叶窗的铝制叶片,在浅灰色地胶上投下光痕,边缘清晰。
三角初音坐在病床右侧的折叠椅上,左手轻轻覆在母亲的手背上,未合眼,未起身,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仿佛怕惊扰了脆弱的平静。
窗外天色由靛青转为灰白,城市尚未完全苏醒。
母亲仍在沉睡,胸廓随呼吸平稳起伏,节奏均匀。
监护仪屏幕上的数值稳定跳动:
心率 68 bpm|血氧饱和度 97%|血压 120/76 mmhg。
一切指标正常,但“正常”只是医学报告上的暂时假象。
进行性核上性麻痹是不可逆的神经退行性疾病,病理进程不会因一夜安眠而暂停。
每一天,每一小时,成千上万的神经元在脑干与基底节区域无声凋亡。
母亲在以肉眼难以察觉的速度,从现实世界中缓慢剥离。
五十六岁,却已显出七十岁的衰朽,颧骨高耸,眼窝深陷,皮肤松弛,头发几乎全白。
曾经在香川县琴平町的小院里晾晒梅干、笑着喊她“初音酱”的女人,早已被疾病啃噬得只剩轮廓。
五年前,一切都不同。
母亲独居在父亲留下的老宅,每日晨起扫院、煮味噌汤、给佛龛上香。
电话里总说:“我在家很好,你在东京别太累。”
初音是刚毕业的海军横须贺基地情报分析少尉,月薪二十八万日元,扣除房租与伙食,每月还能寄五万回家。
改变始于一个的金融App。
初音闭上眼,记忆如加密档案自动调取。
她调任海军省情报本部的第二个月,深夜母亲来电:
“初音,妈妈找到一个好项目!说是经济产业省备案的养老基金,月息3.8%,比邮局高多了!”
她当时正处理一份关于朝鲜潜艇通信频段变更的紧急简报,只敷衍回了一句“妈,小心诈骗,别信高回报”便挂了电话。
后来,母亲寄来的钱反而越来越多——
每月十万、十五万,甚至二十万。
问起来源,只说是“分红”。
初音起初怀疑,但见母亲精神状态好转,语气也轻松起来,竟鬼使神差地将自己的一百万积蓄也转入了账户,还鼓励母亲“既然靠谱,就多投点”。
这正是骗局最精妙的一环,让受害者成为推广者。
直到一个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