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宫。”
“在。”
“查,把东京翻过来,也要找到他们。”
“明白。”
走到车门边时,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桥。
桥下的河水流淌着,在晨光中泛着暗红色的光——
可惜只是朝阳的倒影,不是血。
血腥的场景在不同时间、不同地点上眼,让我们把时间回拨到这天早上。
东京都新宿区信浓町35番地,庆应义塾大学医院。
三角初音站在门诊大楼的入口处,抬头看了一眼灰蒙蒙的天空。
昨晚的雪已经停了,但云层压得很低。
她深吸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左肩的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肩膀绷带勒得太紧,摩擦着皮肤。
好在冬天穿得厚,高领毛衣外面再加一件厚呢大衣,看不出异常。
脸上的擦伤她用粉底仔细盖过,对着车里后视镜照了三次,确认没有破绽,才敢走进医院。
门诊大楼里人来人往。
穿白大褂的医生护士步履匆匆,病人和家属坐在长椅上等待叫号,药局窗口前排着等待药剂师开具处方药的长队。
初音穿过大厅,走向挂号收费处——“受付”。
这是这个国家医疗制度里最磨人的一环。
不管是国立医院还是私立医院,进门第一件事就是去受付窗口交保险证、拿诊疗卡、预约缴费。
初音对这套流程已经太熟悉了——
她每个月至少来一次,有时候两次。
窗口里戴眼镜的中年女人看见她,什么都没问,直接接过她递来的文件。
“三角小姐,又来了。”
“嗯。”
“这次是阶段性费用结算,昨天你的银行账户不知道为什么被冻结了,必须线下刷卡支付。”
三角初音当然知道为什么,付医药费的银行账户曾经用来给“慈湖”的报酬洗过钱。
“下次一定要注意银行账户情况。”
女人敲着键盘,盯着电脑屏幕,“国民医疗保险承担百分之七十,您需要支付的是剩下的百分之三十,一共是四十七万八千六百。”
初音递过去一张银行卡。
“还有自由诊疗的部分。”
女人继续说,语气里没有太多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上次你自己用的bIIb093,属于实验性药物,不在医保范围内,需要全额自费。”
“这个疗程的剂量,是一百二十三万。”
初音的手指在柜台上微微收紧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递过去另一张卡。
两张卡刷完,女人打印出收据,连同新的诊疗卡一起递给她。
“这个月的费用结清了,下次预约是两周后,需要再做一次全面检查,您要现在约吗?”
“约。”
女人敲了几下键盘,递给她一张预约单。
“神经内科,佐藤医生,下下周一上午十点,请提前二十分钟到受付办理手续。”
初音接过单子,塞进包里,转身走向电梯。
神经内科病房在七楼,电梯里挤满了人,她被挤在角落里,左肩抵着冰冷的金属壁板,伤口传来刺痛。
她咬着牙,没有出声。
电梯在七楼停下,她挤出去,走进走过无数次的走廊。
走廊很长,惨白的日光灯照在浅绿色的墙面上,反射出病态的冷光。
护士站里的几个年轻护士看见她,点了点头,没多问——
她们都认识她了,知道她是“经常来的女儿”,也知道她从来不闲聊,来了就是看妈妈,看完就走,也知道她是海军的中级军官,不敢招惹她。
初音在704病房门口停下。
门半开着,里面很安静,她推门进去。
病房不大,只有一张床,一张陪护椅,一个床头柜,一台监护仪。
窗外没有阳光透进来,病床上躺着一个瘦小的女人,盖着白色的被子,几乎看不出起伏。
三角优子,初音的母亲,也是初华的。
她走到床边,轻轻坐下。
病床边的监护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心跳、血压、血氧饱和度——
三个数字在屏幕上跳动,永不停止……吗?
母亲睡着了。
她的脸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突起,皮肤蜡黄,嘴唇干裂。
头发已经很久没剪了,灰白的发丝散在枕头上。
她的眼睛闭着,但眉头微微皱着,即使在睡眠中也不安稳。
初音伸出手,握住母亲放在被子外面的手,干瘦得像一把枯枝。
皮肤松弛,青筋暴起,手指因为长期不活动已经有些蜷缩。
初音握着手,感觉到掌心传来的微弱的温度——还活着,还在。
她就这样坐了很久。